等殷血和綿綿趕到浮島邊緣時，最先迎上來的是周躍。
這個老兵依舊背挺得筆直，臉上帶著一個不深不淺的笑。
他先看了殷血一眼，又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後落地的審判和戰神，微微點頭致意。
他在煉化靈魂寶石的這段時間也可以感知到外面發生的事，知道這兩位神明跟林默的關係。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
「林默沒事，融合已經完成了，你們來得正好，他在裡面等你們。」
說完他伸手向著浮島正中央指去。
幾人同時看去。
只見林默依舊盤腿坐在原地，黑劍橫在膝上。
他低著頭，像是正在端詳黑劍劍身上那些融合了完整殺戮法則之後重新排列的暗金色紋路。
又像是單純地在發呆。
浮島上的風很靜，仿佛連空氣都不敢驚擾這個剛剛完成某種蛻變的人類。
戰神和審判感受到林默身上的氣息有了不同的變化。
之前的林默只是一個半神而已，即便實力強悍在位格上也是半神。
但現在光是這股氣勢就讓這兩位實打實的神明不敢靠近。
殷血和綿綿倒是先一步動了，兩人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一個扇著翅膀，一個光著腳丫，興沖沖地朝林默跑去。
審判和戰神跟在後面，腳步比她們慢了半拍。
林默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的瞬間，審判和戰神同時僵住了。
準確地說，他們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那是本能在尖叫，靈魂在戰慄，體內的法則紋路如同感知到了天敵般不受控制地收縮、蜷曲、想要逃離。
林默只是扭頭看了他們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審判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冰冷的手攥住了，耳邊所有的聲音在同一瞬間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感覺自己正在看向一座用白骨堆成的祭壇，祭壇上坐著的是萬物終焉本身。
那股氣息沒有刻意釋放，沒有殺意，沒有敵意，只是存在，安靜地、理所當然地籠罩著她，讓她產生了一個極其荒謬又極其真實的想法.
只要這個人想讓她死，她不需要理由，不需要過程，死就已經發生了。
戰神比審判更狼狽。
他的靈魂戰斧在腰間劇烈震顫，斧刃上的銀白色光絲瘋狂流竄，像是要從他手中掙脫.
他的雙腿像灌了鉛，銀白色的絡腮鬍茬全部豎了起來，僅僅這一眼就讓他的酒徹底醒了。
他當了十幾萬年戰神，從來沒有在任何存在面前有過這種感覺，就連高陽當年殺上神界時都沒有。
他下意識地想把手按在斧柄上，但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不是被壓制，是他的本能告訴他，拔斧沒有意義。
在絕對的終結面前，反抗本身就是一種可悲的徒勞。
但殷血和綿綿完全沒有這個感覺。
殷血已經飛到林默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翅膀興奮地扇得啪啪作響。
「哈哈！我就知道你行的！」
綿綿跪坐在林默身邊，掏出一塊不知從哪摸出來的乾淨手帕，伸著胳膊去擦他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擦了半天沒擦到汗，就改成了替他順頭髮，嘴裡小聲念叨著。
「爸爸累不累」之類的話。
周躍站在一旁，雙臂抱在胸前，沒說話，只是微微笑著。
感受到這兩股沒心沒肺的暖意，林默將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緩緩收攏。
審判和戰神同時猛地吸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們看向林默的眼神已經與之前完全不同了。
不是對強者的尊敬，也不是對盟友的信任，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原始的東西。
像是兔子對狼的恐懼。
林默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淡淡的開口，語氣很淡：「接下來，該回去找高陽算帳了。」
殷血從林默的肩膀上飛起來，打了個響指。
「對！我這就去找時間老頭，讓他把咱們送回三千年後。」
說著就要往浮島外面飛。
林默搖了搖頭。
「沒有必要。」
眾人都是一愣。
殷血懸在半空中，翅膀忘了扇，整個人往下掉了一截才重新撲騰起來。
「不找時間神主？那怎麼回去？這裡離我們原來的時間線可是整整隔了三千年！除了時間老頭誰還能把咱們送回去？」
林默緩緩舉起黑劍。
劍身上那些暗金色的殺戮法則紋路隨著他的動作亮起微弱的光芒，沒有劍罡，沒有領域，沒有任何花哨的法則波動。
他只是舉起劍，然後輕聲說了一句，像是說給自己聽。
「接下來，我要殺死高陽留下的時間法則。」
黑劍劈下。
這一劍劈在虛空中，劈在時間本身之上。然後空間裂開了，時間也裂開了。
一道金色的傳送通道在他面前無聲綻放。
通道內部湧出的時間亂流如同凝固的熔岩般緩緩流淌。
審判吞了口唾沫，灰色的眼眸里倒映著那道通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這就是殺戮法則麼。殺死了空間的距離，也殺死了時間的間隔……好恐怖的力量。」
戰神嘴角抽搐了一下，銀白色的絡腮鬍茬抖得比剛才更厲害，悶聲擠出幾個字。
「他娘的……連時間都能殺，那還有什麼是殺不死的，這哪是半神啊，這是活爹。」
殷血也看愣了，片刻後喃喃吐出兩個字：「牛逼。」
此時林默已經半隻腳踏入了傳送通道，偏頭看了他們一眼。
「別愣著了，走吧。」
綿綿第一個跟上，然後殷血，接著是審判和戰神，最後是周躍。
傳送通道中，金色的流光包裹著眾人，殷血又趴回了林默肩膀上，翅膀在時間亂流中輕輕扇動著。
她忽然皺起眉頭，用一種既認真又迷糊的語氣嘟囔了一句：「總感覺好像忘了什麼事啊。」
……
通道外，一道身影趕了過來，正是時間神主。
他看著空無一人的浮島沉默了良久，然後大吼出聲：「殷血！你特麼的活還沒幹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