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沒有再猶豫。
黑劍在他手中劃出一道極其簡潔的弧線，暗金色的殺戮法則光弧從劍鋒延伸出去，精準地掠過每一個人的脖頸。
大姑倒下了，她身上那件暗紅色呢子外套在黑暗中無聲飄散。
二叔倒下了，格子襯衫的領口還保持著缺一顆紐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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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倒下了，手機脫手飛出。
林峰和周曉梅站在人群最後方，在所有親戚都化作黑煙消散之後，他們依舊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林默。
周曉梅的嘴唇微微翕動，似乎還想再說一句什麼。
也許是「小默你吃了嗎」，也許是「毛衣快織好了」。
但林默知道這些都是幻覺，都是阻礙自己回家，阻礙自己見到真正父母的幻覺。
所以黑劍依舊沒有停頓，劍鋒划過她的身體，划過林峰那條用了快十年的格子圍裙。
兩道身影同時化作黑煙，消散在無邊的黑暗中。
林默站在原地，保持著揮劍的姿勢，好一會兒沒有動。
整個世界安靜了。
沒有黑影，沒有聲音，沒有那些溫柔的絮語和心疼的叮嚀。
只有一片純粹的、無邊無際的虛無。
他終於可以休息了。
但這並不是他想要的，他抬頭質問：「然後呢！？」
沒有回應，殺戮之神仿佛也消失了。
之後的幾天，虛無中什麼都沒有。
沒有敵人，沒有挑戰，沒有任何需要他用劍去劈開的東西。
這對他來說比任何戰鬥都要難熬。
他可以連續殺一個月不眠不休。
可以在時間亂流里反覆被高陽的時間刪除折磨而面不改色。
可以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穿越整片裂縫去尋找一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神明。
但他無法忍受安靜，無法忍受這種徹底的、沒有任何目標的虛無。
他試過打坐冥想，但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個幻境裡周曉梅站在人群中朝他伸出手的畫面。
他試過推演殺戮法則的進階用法，但每次閉上眼睛都會看到林峰穿著圍裙的模樣。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
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十天，也許更久。
這裡的法則流速跟外界不同，他已經懶得去算了。
他只是盤腿坐在虛無中，黑劍橫在膝上，閉著眼睛，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劍柄，等著殺戮之神出現。
終於，當那種無聊已經達到讓他準備強行劈開這片虛無的時候，黑暗深處亮起了兩點暗紅色的光芒。
殺戮之神的身影從虛無中緩緩凝聚。
依舊是那團純粹的黑色能量，依舊是那對沉默的、沒有情緒的紅眼，依舊沒有五官，但林默能感覺到他在看自己。
林默開口了，聲音依舊平淡，沒有指責，沒有抱怨，只是在陳述一個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想明白的結論。
「你是想讓我知道，殺戮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
殺戮之神沉默了片刻，然後極其緩慢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林默坐在原地，看著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在競技場裡那五萬被他用靈魂蝕界一次性抹掉的觀眾。
想起了屠殺整個人魚王國。
想起了他被召喚的第一天殺死了教堂里的所有人。
林德神父、王同、柳三關、偷人情緒的巴特、李義光……
他殺了太多人，也放過了一些人。
他從來不是嗜殺之人，但他也從不猶豫。
殺戮對他來說從來不是道德問題，而是效率問題。
沒有什麼不能殺的人，只有值不值得。
值得殺的就殺，不值得殺的就留著。
這是一種工具，就像黑劍一樣。
而現在殺戮之神，這個擁有完整殺戮法則的存在，告訴自己，殺戮不是唯一辦法。
這或許才是殺戮之神一直想要藏起來的原因。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殺戮法則有多強大。
所以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殺戮不該是唯一的選擇。
林默站起身來，將黑劍從虛空中拔出。
他看著殺戮之神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開口。
「你說的也許是對的。」
殺戮之神眼中的紅光微微亮起，似乎浮現出一絲期待。
似乎連那雙萬年死寂的眼睛都亮了幾分，期待林默終於領悟了殺戮法則的真諦。
然後林默話鋒一轉。
「但這些都是你製造的幻想，你用幻境向我證明殺戮，但把你殺了就可以破除幻境，也就是說，殺戮仍然是唯一辦法。」
話音落下，他握著黑劍，將劍鋒直接插入了殺戮之神的胸口。
劍身上的暗金色殺戮法則光弧與殺戮之神體內那層暗紅色微光在劍鋒入體的瞬間劇烈碰撞，炸開一片無聲的法則風暴。
殺戮之神瞪大了那雙暗紅色的眼睛，低頭看著胸口插著的黑劍。
看著劍身上那些正在急速流轉的暗金色光弧，然後又抬起頭看向林默，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似乎想明白了什麼，暗自搖頭苦笑。
那苦笑沒有聲音，但林默能感覺到，這是他見過的最無奈的苦笑。
他身上的黑色能量從劍鋒刺入的位置開始緩緩褪去，一層一層地剝落，像是被陽光曬化的冰殼。
黑色褪去之後，露出的是皮膚。
人類皮膚，然後是頭髮、眉毛、鼻樑、嘴唇、下頜線。
最後是眼睛，那雙眼睛不再是暗紅色的光芒，而是一雙極其熟悉的黑色瞳孔。
當最後一片黑色碎片從他身上剝落時，站在林默面前的是一張跟他一模一樣的臉。
不是父母幻想中的那種相似，不是鏡像分身那種由法則構建的形似，而是純粹的、物理意義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分毫不差的同一張臉。
林默愣住了，黑劍還插在對方胸口，但他的手指已經不自覺地鬆了幾分力道。
「你是……」
殺戮之神緩緩張開嘴，發出了他從始至終第一句話。
他的聲音與林默如出一轍，但更沙啞，更輕，像是被時間磨損了太多次之後殘留的回聲。
「你的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