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座,弟兄們也想跟林司令干。」
參謀長在一旁輕聲說道,說出了全旅上下憋在心裡的話。
劉永年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腦海中閃過老湯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又閃過那個營長齊亮的從容。
他猛地睜開眼睛,一拳砸在木頭柱子上。
「娘的!」
劉永年破口大罵。
「鬼才跟中央軍的老湯混呢。
咱們拿命填坑,人家拿咱們當夜壺,用完就嫌騷。
良禽擇木而棲。
走,投林烽去。」
十分鐘後。
黑山腳下的一片開闊地上。
獨立四十五旅剩下的一千多名官兵被緊急集合起來。
隊伍稀稀拉拉,軍服破爛不堪,很多人的頭上和胳膊上還纏著滲血的繃帶。
但所有人都站得筆直,看著站在土坡上的旅長。
劉永年沒有拿大喇叭,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對著下面這群出生入死的兄弟大吼。
「弟兄們!」
劉永年的聲音在山谷間迴蕩。
「咱們獨立四十五旅,今天在牛角嶺這仗,打得沒孬種。
咱們對得起國家,對得起祖宗!
但是,上頭不拿咱們當人看,讓咱們拿血肉之軀去撞鬼子的大炮。
咱們的弟兄死得冤啊。」
隊伍里傳來幾聲壓抑的抽泣聲。
劉永年抹了一把臉,提高了音量。
「從今往後,咱們不跟姓湯的幹了。
我劉永年決定,帶著大家去投林烽林司令。
去三十三軍團,打鬼子,吃罐頭,拿好槍。
你們,干不干?!」
空地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士兵們面面相覷,似乎還沒從這個巨大的轉折中回過神來。
但僅僅過了兩秒鐘。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嗓子。
「干!」
緊接著,就像是火星落入了炸藥桶。
整個空地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幹了!」
「跟著林司令打鬼子。」
「早就想走了,受夠那幫中央軍的鳥氣了。」
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這幾天看著游擊第一師的裝備和伙食,這些西北漢子早就羨慕得兩眼放光。
現在自家長官要帶著大家奔更好的活路,哪有不樂意的理兒。
有人激動地把破舊的軍帽高高扔上天。
有人互相拍著肩膀,又哭又笑。
從這一刻起,國軍序列里的獨立四十五旅這個番號成了歷史。
這些飽經風霜的西北漢子,將在林烽的麾下開啟一段全新的戰鬥生涯。
劉永年看著歡呼的士兵,轉頭對參謀長點了點頭。
兩人快步走向游擊一師的通訊車。
齊亮早就等在那裡,將大功率電台的送話器遞給了劉永年。
電波跨越戰場,直接連通了三十三軍團的前線總指揮部。
「林司令,我是劉永年。」
劉永年握著送話器,站得筆直,語氣無比鄭重。
「獨立四十五旅全體殘餘官兵,請求改編為三十三軍團麾下序列。
今後聽從林司令調遣。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電台那頭,短暫的電流雜音過後,傳來了林烽的聲音。
「劉旅長,三十三軍團歡迎諸位西北漢子的加入。」
林烽的語氣十分乾脆,沒有絲毫的拿捏和推諉。
「你們的傷兵,後方醫院會繼續全力救治。
至於武器裝備,等你們撤下火線,全部按照三十三軍團的標準重新配發。
建制給你們保留,番號改為蘇魯戰區獨立第七旅。
你劉永年,繼續當這個旅長。」
聽到這些承諾,劉永年激動得連連點頭。
但林烽的話鋒突然一轉,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但醜話說在前頭。
當我林烽的兵,就得聽我林烽的令。
我們三十三軍團雖然後勤標準高,武器裝備好,但軍紀也極其嚴格。
令行禁止,賞罰分明。
如果有人敢違反軍紀,別怪我林烽翻臉不認人。」
「請司令放心。」
劉永年大聲保證。
「哪個小崽子要是敢給三十三軍團抹黑,不用司令動手,我親自斃了他。」
此時,遠在另一邊的林烽放下送話器,嘴角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這還真是打瞌睡就來了枕頭。
隨著他收復的膠東地盤越來越大,接下來還要拿下智博和博山的礦區。
他所需要駐紮防守的兵力也成倍增加。
系統兵精銳,那好鋼就必須用在刀刃上。
劉永年這個旅雖然在正面戰場上戰鬥力一般,但畢竟是打過硬仗的老兵底子。
換上好裝備,吃飽飯,稍加訓練,正好可以放在戰場側翼負責警戒,外加清剿地方上的土匪和漢奸武裝。
至於吞下這個旅,老湯會不會找他麻煩?
林烽冷笑一聲。
笑話。
他和老湯、和江城之間結下的梁子早就大得沒邊了。
也不差這一個旅的編制了。
有本事,讓老湯帶著他的中央軍來膠東要人試試。
黑山前線。
劉永年放下話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向圍在電台旁的一眾軍官和士兵。
看著那一雙雙充滿期待的眼睛。
劉永年咧開乾裂的嘴唇,笑了。
「弟兄們,成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讓周圍再次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
劉永年走出通訊車,抬頭望向黑山主峰的方向。
那裡的戰鬥還在繼續。
八十八毫米高射炮平射的轟鳴聲,和一百零五毫米山炮的呼嘯聲在山谷中不斷迴蕩。
遠處的山頭上升起幾團巨大的、翻滾的黑煙。
那是斯圖卡轟炸機投下的含磷燃燒彈,正在無情地燃燒鬼子的反斜面坑道。
劇毒的磷化物和熾熱的火焰,正在將末松茂治引以為傲的防線變成一座煉獄。
劉永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心裡那塊壓了多少年的石頭,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從今往後,跟了林司令。
終於不用再看中央軍那幫臭官老爺的臉色了。
終於可以吃飽肚子,拿著好槍。
挺直腰杆,痛痛快快地打鬼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