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嗚咽著穿過廢棄廠房的破敗窗欞。
像是在為一場曠日持久的血腥大戲,奏響落幕的悲歌。
蘇念慈就那麼在陸行舟的懷裡,哭了很久,很久。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仿佛要將這兩世積攢的所有委屈,所有痛苦,所有不為人知的孤獨和恐懼,都隨著這滾燙的淚水,宣洩殆盡。
【記住本站域名 讀台灣小說上台灣小說網,ẗẅḳäṅ.ċöṁ超省心 】
陸行舟就那麼靜靜地抱著她。
像抱著一件全世界最珍貴的,易碎的瓷器。
他那張因為戰鬥而沾滿灰塵的英俊臉龐上,寫滿了笨拙的心疼和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任何的語言,在這樣沉重的,跨越了兩世的悲傷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只能用自己那溫暖而又堅實的臂膀,將她抱得更緊一些。
用自己那強有力的心跳,告訴她。
你不是一個人。
以後,都不會再是一個人了。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那些剛才還因為大仇得報而興奮不已的戰士們,此刻也都收起了笑容,眼眶泛紅。
他們無法想像,那個在他們眼中無所不能,如同神明般的「蘇顧問」,內心深處,竟然藏著如此巨大的傷痛。
王海副部長摘下了自己的眼鏡,用衣角反覆擦拭著,卻怎麼也擦不乾眼角的濕潤。
他想起了自己家裡那個同樣是五歲,只知道撒嬌打滾要糖吃的小孫女。
再看看屏幕里這個背負了國讎家恨,以一己之力挽狂瀾於既倒的女孩。
一股巨大的,名為「愧疚」和「心疼」的情緒,瞬間淹沒了他。
「我們……我們都欠她的……」
王海的聲音,沙啞而又乾澀。
陸振華和張承志兩位老人,更是早已老淚縱橫。
他們看著那個在自己孫子懷裡哭得像個無助孩子的蘇念慈,心疼得如同刀絞。
「是啊……都結束了……」
張承志院長喃喃自語。
「衛國……你可以安息了……」
「你的女兒……她比你想像的還要出色,還要……讓人心疼……」
。。。
不知過了多久。
蘇念慈的哭聲,終於漸漸小了下去。
只剩下了一聲聲壓抑的,小貓般的抽噎。
她哭得太久,太用力,以至於整個人都有些脫力,軟軟地靠在陸行舟的懷裡,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陸行舟感受到懷裡的小人兒漸漸平復下來,那顆一直懸著的心,才終於稍稍放下。
他低下頭,用那滿是薄繭卻又無比溫柔的大手,輕輕地擦去蘇念慈臉上的淚痕。
「好點了嗎?」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蘇念慈沒有說話,只是把自己的小臉,更深地埋進了他那帶著硝煙氣息的懷裡,輕輕地點了點頭。
熟悉的,充滿了安全感的氣息,讓她那顆疲憊到了極點的,漂泊了兩世的靈魂,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
陸行舟見狀,心中一軟。
他小心翼翼地脫下自己那件還帶著體溫的作戰服外套,將懷裡的小人兒裹得嚴嚴實實。
然後,他攔腰將她和依舊昏迷的林文君,一同抱了起來。
「我們……回家。」
陸行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家。
一個多麼溫暖,卻又多麼遙遠的詞。
蘇念慈的身體,在聽到這個字的瞬間,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緩緩地從陸行舟的懷裡探出小腦袋。
那雙哭得紅腫的,像小兔子一樣的眼睛,看向了廠房外那片被無數探照燈照得亮如白晝的天空。
看向了那些整齊列隊的,沉默如山的戰士。
看向了那一張張充滿了敬畏,關切和劫後餘生喜悅的臉。
是的。
回家。
她不是一個人了。
她有陸行舟,有陸爺爺,有張爺爺,有那麼多關心她,愛護她的人。
她,有家了。
。。。
就在這時,陸振華和張承志兩位老人,在大批警衛的護送下,快步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們徑直走到了陸行舟的面前。
兩位老人的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但眼神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種即將要開啟新時代的決然。
「念念。」
陸振華看著被自己兒子抱在懷裡,那雙眼睛哭得紅腫,看起來可憐又可愛的「小孫女」,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辛苦你了。」
一句簡單的,發自肺腑的「辛苦了」,讓蘇念慈那剛剛止住的淚水,又差點涌了出來。
她吸了吸鼻子,搖了搖頭。
「陸爺爺,張爺爺……」
張承志院長伸出那雙布滿皺紋卻無比穩定的手,輕輕地撫摸著蘇念慈的頭髮,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慈愛和驕傲。
「好孩子,好孩子……」
「你父親他……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
說到蘇衛國,在場所有人的神情,都再次變得肅穆起來。
陸振華深吸一口氣,他那雙閱盡了半個世紀風雲的虎目,在這一刻,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烈日般璀璨的光芒。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響徹了整個廠房。
「秦風已死,『彌賽亞』在華夏的勢力,被連根拔起!」
「這一仗,我們打贏了!」
「但是!」
陸振華的話鋒猛地一轉,變得無比的凌厲和激昂。
「這只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戰爭,現在才剛剛打響!」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蘇念慈的身上。
那眼神,充滿了無與倫比的敬重,和一種即將要託付整個國家未來的鄭重。
「念念。」
「秦風的死,已經向『彌賽亞』和『水鬼』正式宣戰。」
「接下來,我們將會面臨他們最瘋狂的反撲和報復。」
「而我們反擊的第一聲號角,也是最響亮的一聲號角——」
陸振華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無盡的自豪和一種即將要向全世界揭開真相的決絕。
「就是向全世界,公布你父親的真實身份!」
「為英雄,正名!」
「為『蠍子』,恢復他應得的,無上榮光!」
「念念,最高層已經授權,啟動『豐碑』計劃!」
「你,願意親自來主持,這場遲到了五年的……授勳儀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