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王都還籠在薄薄的晨霧裡。
妖精離宮的齒輪，卻已經轉起來了。
」打擾了，洛塵大人。您要的紅茶，還有溫水。」
主臥的門被輕輕推開。
拉姆端著銀質托盤走進來，黑白女僕裝整潔利落。
她垂下眼帘，不敢看大床上凌亂的風景，恭敬地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
她額頭左側，那根晶瑩剔透的鬼角正散發著微弱白光。
隨著呼吸，平穩汲取著周圍濃郁到不可思議的神代以太。
」放那兒吧。蕾姆和愛莎呢？」
洛塵靠在床頭，隨手拿過溫水抿了一口。
懷裡的愛蜜莉雅還在熟睡。
銀髮瀑布般散落在他胸膛上，嘴角掛著恬靜的笑意。
昨晚確實累得不輕。
」蕾姆正在協助玉藻貓大人準備遠征便當。愛莎大人正在溫室收集摩根大人需要的花露。」
拉姆的語氣里透著近乎狂熱的虔誠。
她抬起頭，粉色眼眸注視著洛塵，像在注視世間唯一的真理。
」洛塵大人，您的意志即是我們的方向。前往『聖域』的車馬已安排妥當，隨時可以出發。」
」不用車馬。」
洛塵放下水杯，把滑落的絲綢被角拉起，蓋住愛蜜莉雅雪白的肩膀。
他從床上站起來。
黑色休閒襯衫在魔力牽引下自動覆上精壯的身軀。
他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
赤金色的豎瞳直視遠方那片被濃密森林遮蔽的未知之地。
」既然是去別人家的墳頭『掃墓』，坐馬車慢吞吞晃過去，未免太給那位魔女面子了。」
……
上午九點。妖精離宮的庭院。
出征隊伍集結完畢。
摩根·勒·菲撐著黑色魔導傘，冷冷看著還在打哈欠的伊什塔爾。
斯卡哈在仔細給魔槍塗抹保養用的盧恩精油。
莫德雷德早就不耐煩了，把大劍扛在肩上，不停熱身。
隊伍中間，愛蜜莉雅緊緊牽著洛塵的手。
她表情依然有些緊張，但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這一次，她不需要再獨自面對那個充滿惡意的地方了。
」坐標鎖定了。」
摩根收回思緒，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一道幽藍色空間裂縫在庭院中央撕開。
」那個叫『聖域』的地方，外部包裹著排斥混血的結界。不過那種粗劣術式，在我的妖精魔術面前，就像一層一捅就破的窗戶紙。」
」走吧。去會會那幾位在歷史裡臭名昭著的魔女。」
洛塵率先邁開步伐，牽著愛蜜莉雅踏入空間裂縫。
眾從者緊隨其後。
只留下拉姆和蕾姆在門口恭敬行禮恭送。
……
盧克尼卡王國邊境。
克雷馬爾迪迷失森林。」聖域」入口。
空間在一陣水波漣漪中被強行破開。
洛塵一行人穩穩落在終年不見陽光的密林深處。
」唔！」
剛一落地，愛蜜莉雅的身體就猛地一晃。
她捂著胸口，紫色眸子裡閃過一絲痛苦。
仿佛有無形的電流穿透了身體。
」洛塵……這裡的結界……」
作為半精靈，她本能感受到這片土地對」混血」的強烈排斥。
強欲魔女艾姬多娜親手布下的拒絕之陣。
」我感受到了。」
洛塵沒有鬆手，反而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他抬起頭，看著前方那座隱沒在樹影中的破敗村落。
以及周圍那層肉眼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魔力壁壘。
」老爹，這地方的空氣真讓人噁心。」
莫德雷德抽了抽鼻子，臉上寫滿嫌棄。
」總覺得有無數雙眼睛躲在暗處盯著我們。要我直接把這片樹林平了嗎？」
」先別急著放火，小莫。」
洛塵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赤金色眼眸中，【第三星辰粒子體】的光芒微微閃爍。
」既然主人家在門口設了絆馬索，那作為客人，如果不把繩子扯斷，豈不是顯得我們很不禮貌？」
洛塵緩緩抬起空閒的右手。
五指在虛空中虛虛一握。
沒有浩大聲勢，也沒有絢麗光影。
【模擬創星圖·星之真理·概念抹除】！
咔嚓——！！！
一聲玻璃在極度高壓下碎裂的脆響。
那層籠罩聖域外圍、連通整個森林地脈、讓無數混血亞人絕望了數百年的絕對排斥結界。
在這一握之下，像個脆弱的肥皂泡。
瞬間崩塌得連一絲魔力殘渣都沒剩下！
連周圍那股陰森壓抑的氣場，都被滌盪一空。
」結界……消失了？」
愛蜜莉雅驚訝地感受著體內壓迫感的退去。
看向洛塵的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那可是大罪魔女留下的結界啊！
就這麼……隨手一捏就沒了？
」好了，門打開了。」
洛塵放下手，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進去吧。」
就在他們準備踏入村落的瞬間。
」——本大爺的聖域，可不是你們這些來歷不明的傢伙想進就能進的！！」
一聲充滿野性與狂躁的咆哮炸響。
金色身影如同一顆出膛炮彈，從村落入口的巨石後方猛地竄出！
加菲爾·汀澤爾。
」聖域之盾」，地龍混血少年。
他已經開啟了半獸化。
雙臂覆蓋厚重黃色鱗片，鋒利獠牙外露。
帶著足以拍碎城牆的恐怖怪力，凌空朝走在最前面的洛塵狠狠砸下！
」哦？居然還有看門狗？」
洛塵甚至沒停下腳步，連眼皮都沒抬。
」找死！」
不需要洛塵開口。
身後的斯卡哈眼中瞬間閃過冷酷殺意。
影之國女王甚至沒有具現化魔槍。
她只是向前跨出半步。
那雙修長筆直、包裹在紫色緊身衣下的美腿。
以一種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恐怖速度。
自下而上，狠狠一腳抽在半空中加菲爾的下巴上！
嘭————————！！！！
」噗哈——！！」
加菲爾狂妄的臉龐在接觸鞋底的瞬間徹底扭曲。
他引以為傲的地龍鱗片連一秒鐘都沒撐住。
下頜骨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他整個人以比來時快十倍的速度倒飛出去。
如同打水漂的石頭，在地面上連續彈砸了十幾次。
最後」轟」的一聲，深深嵌進一塊巨大的花崗岩岩壁。
秒殺。
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連魔力放出都不需要用的雜魚，也敢在御主面前大呼小叫。」
斯卡哈緩緩收回那條致命的長腿。
酒紅色眸子冷冷瞥了一眼嵌在牆裡的加菲爾。
語氣中透著絕對的輕蔑。
」加菲爾！」
幾道嬌小身影從周圍樹林中浮現出來。
琉茲·梅耶的複製體們。
她們看著被一腳秒殺的」聖域之盾」。
總是毫無表情的臉上，此刻也浮現出明顯的驚恐。
紛紛舉起雙手，試圖調動聖域的魔力結晶阻擋入侵者。
」想反抗？」
摩根·勒·菲優雅地轉動了一下手中的魔導傘。
」——跪下。」
一股無形的、帶著絕對上位者威壓的妖精重力場轟然降臨。
」撲通！撲通！」
所有琉茲複製體，連一句咒語都沒來得及念出。
便在這股不可抗拒的重力下，齊刷刷雙膝跪地。
被死死壓在泥土之中，動彈不得。
從破除結界，到秒殺守衛，再到鎮壓全場。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加起來甚至不到三十秒。
洛塵牽著愛蜜莉雅，踩著那些倒在地上的複製體之間的空隙。
一路暢通無阻走到了聖域最深處。
那座古老石造墓室前。
」這裡就是……強欲魔女的墓地。」
愛蜜莉雅看著那扇刻滿古老符文的石門。
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根據羅茲瓦爾的說法，只有在這裡通過那殘酷的」試煉」。
才能真正解開聖域的束縛。
」試煉嗎……」
洛塵看著那扇石門。
在他的感知中，石門內部確實隱藏著一個獨立於現實空間之外的龐大精神維度。
那是艾姬多娜利用自身魔女因子構築的」茶會」空間。
只要踏入其中，就會被強行拉入魔女的夢境。
被迫面對自己內心深處最恐懼的過去。
」老爹，直接把這破石頭砸開算了！」
莫德雷德躍躍欲試地舉起大劍。
」物理破壞無法觸及精神維度，小莫。」
洛塵攔住她。
他鬆開愛蜜莉雅的手，獨自走上前。
將手掌平貼在那扇冰冷的石門上。
」想讓我體驗過去？」
洛塵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至極的冷笑。
赤金色豎瞳在陰暗墓室前亮起璀璨星芒。
」就憑她那點可憐的資料庫，也想承載我的『過去』？」
」既然她那麼想看，那我就讓她看個夠。」
嗡——！！！
洛塵心念一動。
體內的【第三星辰粒子體】瞬間爆發出驚人的逆向牽引力。
他沒有抗拒那股拉扯靈魂的力量。
反而主動敞開自己的意識海。
任由那股屬於強欲魔女的魔力探入自己的精神維度！
……
精神維度。魔女的茶會。
這裡是一片看似無垠的青翠草原。
天空是澄澈的蔚藍色，微風拂過，帶來淡淡花香。
草原中央，擺放著一張精緻的白色圓桌。
以及幾把古典的純白高背椅。
強欲魔女，艾姬多娜。
她穿著標誌性的純黑色喪服。
一頭雪般的銀白色長髮在風中輕輕飄舞。
她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
漆黑如夜的眸子裡，此刻正壓抑著極度的緊張與瘋狂的求知慾。
從洛塵踏入聖域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知道了。
那個能徒手捏碎嫉妒魔女權能的男人，終於來到她的門前。
」來吧……讓我看看，你的靈魂深處，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你的力量，究竟來源於何種根源！」
艾姬多娜的雙手死死絞在一起。
作為以」求知」為畢生追求的強欲魔女。
哪怕明知探尋這個男人的底細可能意味著毀滅。
但那種病態的求知慾依然戰勝了恐懼。
她啟動了試煉的權限。
試圖去讀取洛塵的」過去」。
然而。
就在她的精神觸角剛剛接觸到洛塵靈魂表層的那個瞬間。
轟隆————————！！！！！！
艾姬多娜的腦海中，爆發出千萬顆恆星同時超新星爆炸般的恐怖巨響！
沒有童年回憶，沒有戰鬥的走馬燈。
她看到的，是一片深邃、浩瀚、沒有邊界、充滿了無盡毀滅與創生法則的——
宇宙！
這片宇宙中，一頭體型龐大到無法用數字衡量的赤色巨龍。
正盤踞在星系中央。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吐著數以億計的星辰！
巨龍頭頂，一張由無數法則和真理構築的璀璨星圖。
【模擬創星圖·星之真理·阿瓦隆】。
正散發著足以把這個世界觀徹底碾碎的高維光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姬多娜發出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她那雙引以為傲的、號稱裝載了世間一切知識的漆黑眼眸。
在直視這片【箱庭三位數全權領域】宇宙觀的瞬間。
直接流出兩行觸目驚心的血淚！
她的靈魂在燃燒。
她的大腦徹底宕機！
信息量太大了！
太恐怖了！
這根本不是她這個低魔世界的存在能夠理解、能夠承載的」真理」！
」咔嚓……咔嚓咔嚓……」
在這股絕對的意志傾軋下，她構築的精神草原開始大面積崩塌。
天空像碎玻璃一樣掉落。
草地化作黑色虛無。
」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強欲的魔女。」
伴隨著冰冷的聲音，崩塌的空間被一雙無形大手強行穩住。
洛塵的身影，毫髮無損地出現在這片精神空間裡。
他依然穿著那件黑色風衣。
雙手插兜，如同閒庭信步般走到白色圓桌前。
居高臨下俯視著那個已經跌坐在地、雙手捂著眼睛痛苦哀嚎的魔女。
」你試圖用你那狹隘的水杯，去裝下整片汪洋大海。結果自然是被撐得粉身碎骨。」
洛塵拉開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他看著桌上那杯還在冒熱氣的紅茶，隨手端起。
然後——直接傾倒在了草地上。
」用你的體液泡出來的『多娜茶』，還是免了吧。我嫌髒。」
」你……你到底……」
艾姬多娜艱難地抬起頭。
她的眼睛雖然流著血。
但極致的痛楚反而讓她從瘋狂中清醒了過來。
她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
身體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
」你不是人類……你甚至不是這個世界概念下的任何一種生命體……你是一個行走的宇宙法則……」
」恭喜你，答對了。但沒有獎勵。」
洛塵微微前傾身子。
赤金色的豎瞳死死鎖定她。
」我來這裡，只為兩件事。」
」第一，把愛蜜莉雅試煉的通關權限交出來。我沒時間看她在這裡玩什麼自我救贖的心理遊戲。」
」第二……」
洛塵嘴角勾起一抹惡劣而殘忍的弧度。
」把你，還有那些躲在這片空間深處的其他魔女的『權能』和『知識』，全部交出來。」
」不要試圖隱瞞，也不要試圖反抗。」
」我能一指頭碾碎莎緹拉的因果，自然也能把你們這幾個死人的靈魂，徹底從這個宇宙的記錄中抹除。」
」什麼？！」
艾姬多娜倒吸一口冷氣。
他不僅要通關權限。
他還要剝奪魔女的權能？！
就在艾姬多娜陷入極度絕望之時。
這片崩塌的精神空間內，另外幾道身影再也無法隱藏。
被迫從虛無中顯現出來。
」嗚……好可怕……那個人好可怕……」
粉色短髮的色慾魔女卡蜜拉縮在角落裡。
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不可原諒！竟然敢打翻茶葉！這是暴力！是憤怒！」
金色麻花辮的憤怒魔女密涅瓦嘴上叫囂著。
身體卻誠實地躲在一邊，根本不敢上前。
暴食魔女達芙妮。
傲慢魔女緹豐。
怠惰魔女塞赫梅特。
六位曾經給世界帶來無數災厄的大罪魔女。
此刻在這個黑衣男人面前。
就像被逼到死角的羊羔。
除了瑟瑟發抖，什麼也做不了。
」都出來了嗎？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洛塵看著這幾位風格迥異的魔女。
臉上的笑意愈發濃烈。
」那麼，各位魔女小姐。」
」是乖乖把你們的『權能』交出來當做我領地的養料……」
」還是讓我親自動手，在你們的靈魂上強行進行『抽取手術』呢？」
在這片屬於魔女的絕對領域裡。
真正的」魔王」。
向她們下達了毫無迴旋餘地的最終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