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凝雪被這句話噎住了。
該回家了。
這四個字從陳知嘴裡說出來，聽著像哄人，落在她耳朵里卻欠揍得要命。
她抬手就把陳知推開。
「誰家？」
陳知被她推得往後退了半步，左腿沒站穩，膝蓋一軟，差點坐到樓梯上。
裴凝雪下意識伸手扶住他。
手剛碰到陳知胳膊，她又立刻鬆開。
「別演了。」
陳知扶著牆，吸了口氣。
「這次真疼。」
「活該。」
裴凝雪把文件塞回他懷裡，轉身就要走。
陳知一把拽住她的大衣袖子。
「裴總，談談條件。」
「沒什麼好談的。」
「你要是不談，我現在就去光華樓下擺個攤。」
裴凝雪腳步停住。
陳知慢悠悠補了一句。
「叫『深空科技前CFO始亂終棄老闆，歡迎北大師生現場評理』。」
裴凝雪轉過身，氣得差點把電腦包砸他臉上。
「陳知，你要不要臉？」
「要臉追不到老婆。」
「誰是你老婆？」
「你爸認證過。」
「我爸現在想把你腿打斷第二次。」
「那不行。」陳知拍了拍自己的左腿，「庫存不足，暫時不支持二次斷貨。」
裴凝雪被他氣笑，又很快收住。
她不想笑。
這四個月，她在國外也好，在三亞也好，最怕的就是自己一見到陳知就破功。
這狗東西太會拿捏她。
明明做了那麼多混帳事，偏偏還能一本正經地耍賴。
裴凝雪抱著電腦包，往樓梯扶手旁邊站了站，和他拉開距離。
「陳知，我可以幫你看融資條款。」
陳知抬頭。
「然後呢？」
「沒有然後。」
裴凝雪把話講得很清楚。
「我不回萬柳書院，不回深空科技，不拿你的期權，不當你的CFO，更不會繼續陪你玩三女友團建。」
陳知皺眉。
「團建這個詞用得不準確。」
「你還敢糾正我？」
「我主要怕你氣壞了影響判斷。」
裴凝雪抬手指著樓梯口。
「滾。」
陳知沒滾。
他把那份英偉達意向書重新展開，遞到她面前。
「你先看完。」
「不看。」
「你不看我就坐這兒。」
陳知說完，真扶著牆慢慢坐到了台階上。
裴凝雪看他動作艱難，忍了三秒，還是沒忍住。
「你剛拆石膏，坐檯階上不怕腿廢了？」
「廢了挺好。」陳知抬頭看她，「到時候你得負責一輩子。」
裴凝雪咬住後槽牙。
她發現自己這四個月的修行白練了。
什麼倫敦的雨，蘇黎世的雪，三亞的海，全沒用。
陳知一開口，她心裡就亂。
「起來。」
「不起。」
「陳知。」
「除非你看文件。」
裴凝雪閉了閉眼，伸手奪過文件。
「給我三分鐘。」
陳知立刻扶著牆站起來。
裴凝雪翻開文件，越看眉頭擰得越緊。
這份意向書寫得很漂亮。
高瓴、摩根史坦利、紅杉全球基金都在後面做背書，英偉達那邊給出了初步談判窗口，內容包括未來三年算力採購、GPU優先供貨、雲端訓練集群共建，以及少量股份置換。
但漂亮歸漂亮，坑也很明顯。
裴凝雪翻到第三頁，直接用手指點在一行條款上。
「這裡。」
陳知湊過去。
裴凝雪往旁邊挪了一步。
「別貼這麼近。」
「我近視。」
「你視力5.2。」
「你連這個都記得，還說不關心我。」
裴凝雪懶得理他。
「這條不能簽。」
陳知低頭看過去。
裴凝雪語速很快。
「英偉達要求對Moss未來三年海外雲端訓練業務享有優先綁定權，表面上只是算力合作，實際會限制你引入AMD、谷歌TPU和自建算力中心。」
「還有這裡。」
她翻到下一頁。
「股份置換比例寫得太模糊，按B輪估值鎖定深空科技，英偉達那邊卻留了浮動定價窗口。真簽了，後面他們股價一波動，你會吃虧。」
陳知安靜的聽著。
裴凝雪很快進入工作狀態。
「高瓴那邊給你的融資保護條款也太松，七百五十億美金估值看著嚇人，但如果下一輪沒有在十八個月內完成，他們有權觸發反稀釋補償。」
「你現在燒錢速度多快？國內平價賣機，海外渠道剛鋪開，又要綁定英偉達。」
她抬頭看陳知。
「你這是把自己架到火上烤。」
陳知點點頭。
「所以我才來找你。」
裴凝雪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陳知很認真。
「代大勱能寫代碼，黃章能做手機，張一鳴能給流量。」
「但是，這種事情還是要靠你。」
裴凝雪低頭繼續看文件。
陳知站在旁邊，安靜的等著。
過了幾分鐘，裴凝雪把文件合上。
「我給你改。」
陳知剛要開口，她搶先堵住。
「只改這一次。」
「行。」
「改完我就走。」
「行。」
「你別跟著我。」
「行。」
裴凝雪狐疑地看著他。
陳知答應得太快，快得很不正常。
「你又憋什麼壞水？」
陳知一臉無辜。
「我現在是傷員，能憋什麼壞水？」
裴凝雪冷笑。
「你斷腿的時候都能同時騙林晚晚和李知意視頻查崗，你傷不傷跟缺不缺德沒關係。」
陳知被懟得無話可說。
正尷尬著，手機響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李知意發來的微信。
「到北大了嗎？」
陳知手指停在屏幕上。
裴凝雪掃到備註，臉色淡了幾分。
「她在等你？」
陳知沒有撒謊。
「嗯。」
「那你還不回去？」
「我先送你。」
「不用。」裴凝雪把電腦包往肩上一掛，「我自己有腿。」
陳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腿。
「巧了，我現在腿不太好，你送我也行。」
裴凝雪被氣的胸口發悶。
「陳知，你今天來找我，李知意知道嗎？」
「知道。」
裴凝雪愣住了，她萬萬沒想到陳知居然如此厚顏無恥。
陳知把手機屏幕遞給她看。
上面是李知意那條消息。
裴凝雪看完，安靜了幾秒。
「她真能忍。」
「她不是能忍。」陳知收回手機，「她只是太喜歡我。」
裴凝雪盯著他。
「你還挺驕傲？」
「不驕傲。」陳知把手機揣回兜里，「所以我更混蛋。」
這句話讓樓梯間短暫安靜下來。
裴凝雪移開視線。
她本來想罵他幾句，可話到嘴邊又沒出口。
陳知這個人最氣人的地方就在這。
他混帳。
但他把這些當成理所應當的。
裴凝雪走到樓梯口。
「我回宿舍改文件，晚上發給代大勱。」
陳知跟上去。
「我陪你。」
「不需要。」
「那我在圖書館門口等你。」
「不許等。」
「那我去你宿舍樓下等。」
裴凝雪停住腳，回頭瞪他。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陳知點頭。
「選擇性失聰。」
裴凝雪深呼吸。
「你到底想怎樣？」
「今天晚上，跟我回萬柳書院。」
裴凝雪直接笑了。
「然後看李知意給你煲湯，我在旁邊幫你看融資條款？」
陳知沉默了一下。
「不是。」
「那是什麼？」
「我想讓你們見一面。」
裴凝雪臉上的笑沒了。
「陳知，你瘋了吧？」
「遲早要見。」
「所以你打算把我叫回去，跟她當面對帳？你是不是還想順便開個PPT，講一下你多女友管理體系的組織架構？」
陳知認真想了想。
「PPT可以讓代大勱做，他排版比較丑，顯得我誠懇。」
「滾！」
她轉身就走。
陳知追了兩步，左腿發軟，扶了一下牆。
裴凝雪聽到動靜，還是停了下來。
「別追了。」
陳知扶著牆，緩了口氣。
「裴凝雪。」
裴凝雪背對著他。
「我不逼你回公司，也不逼你回家。」
「但下周三發布會，你必須來。」
裴凝雪沒講話。
陳知繼續。
「你可以坐檯下，當普通觀眾。」
「但我要在那天，把千億估值的結果交給你。」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門票發我新號碼。」
陳知心裡鬆了一口氣。
「你把我從黑名單放出來不就行了？」
「做夢。」
陳知笑了笑。
「那新號碼給我。」
「不給。」
「那我怎麼發門票？」
「發老趙。」
裴凝雪丟下這句話，快步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