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寶那句「背鍋俠」一出口,殿中的三清都愣了一下。
通天最先反應過來,眉頭一挑:「你的意思是——讓羅睺替我們背這口黑鍋?」
「不然呢?」玄寶攤了攤手,笑得一臉無害,「羅睺主動送上門來要合作,咱們總不能辜負人家一片好心吧?他在混沌中搞事,用的是魔道法則,那氣息獨特得很,想藏都藏不住。等那些混沌巨頭反應過來,發現有人在背後挑撥離間,他們追查到的線索,自然會指向羅睺。」
「而我們嘛——」玄寶頓了頓,伸了個懶腰,「就安安穩穩地躲在幕後,該發育發育,該晉升晉升。等他們把羅睺揪出來打生打死的時候,咱們已經把洪荒推到更高的層次了。」
老子沉吟片刻,緩緩點了點頭:「此計可行。羅睺本就是混沌魔神出身,又在洪荒掀起過殺劫,與混沌中那些勢力並無交情。讓他背這口鍋,合情合理。」
元始也表示了贊同:「不過,還需防他一手。羅睺此人,心機深沉,絕不會甘心被人當槍使。他既然主動找上暴亂,想必也有自己的謀劃。」
……
與此同時,還在混沌里搞事情的,羅睺渾然不知自己已被玄寶當成了替罪羊,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精心編織的棋局之中。
他如同一隻遊走在陰影中的毒蛇,在混沌中四處遊走,用他那三寸不爛之舌,將一盤散沙的混沌魔神們撩撥得怒火中燒。他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對貪婪者許諾利益,對憤怒者點燃復仇,對恐懼者描繪危機,對迷茫者指明「方向」。
短短數十年間,混沌中的局勢便被他攪得更加混亂。
戰之魔神與空間魔神的戰爭,從最初的局部衝突,演變成了席捲混沌中心區域的全面戰爭。雙方投入的魔神超過百位,摧毀的大千世界數以千計,波及的範圍之廣,甚至連混沌邊緣都能感受到那股劇烈的能量波動。
毀滅魔神的舊部,在羅睺的暗中挑撥下,開始向吞噬魔神的邊境施壓。吞噬魔神腹背受敵,不得不分出兵力去應對,導致在與虛空魔神的戰爭中逐漸落於下風。
而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混沌魔神,也在羅睺的煽動下,紛紛選邊站隊,加入了這場混戰。整個混沌,如同一鍋沸騰的粥,亂得一塌糊塗。
羅睺站在混沌虛空中,望著遠處那片硝煙瀰漫的戰場,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打吧,打吧……打得越狠越好。」他低聲自語,「等你們兩敗俱傷之時,就是我羅睺重返巔峰之日。」
然而,他並不知道,有一雙眼睛,正在混沌的最深處,冷冷地注視著他。
混沌深處,一片連混沌魔神都不敢輕易涉足的禁區。
這裡沒有光明,沒有黑暗,只有一種永恆的、令人窒息的虛無。混沌亂流在這裡靜止,法則在這裡失效,連時間都仿佛失去了意義。任何生靈踏入這片區域,都會在瞬間被剝奪一切感知,迷失在無盡的虛無之中。
但在這片禁區的核心,卻有一座宮殿。
那座宮殿通體呈灰色,沒有華麗的裝飾,沒有璀璨的光芒,只有一種樸素到極致的簡潔。它靜靜地懸浮在虛無之中,仿佛與這片禁區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宮殿內,一道身影盤膝而坐。
那身影看起來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他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色長袍,面容普通得如同芸芸眾生中的一員,沒有任何引人注目的特徵。但若仔細看去,便會發現他的雙眼之中,仿佛蘊含著一條奔流不息的命運長河——無數條命運線在其中交織、纏繞、分叉、匯合,延伸到無窮無盡的未來。
他便是命運魔神。
混沌魔神中排名前列的存在,聖人九重天的絕世強者。
命運魔神已經在此閉關了不知多少元會。他不問世事,不理紛爭,只是靜靜地觀看著混沌中那些命運線的流轉,偶爾伸出手指,輕輕撥動其中幾條,便能在混沌中掀起滔天巨浪。
但今日,他睜開了眼。
那雙眼中,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有趣。」命運魔神喃喃自語,聲音如同從遙遠的過去傳來,帶著一種古老而滄桑的迴響,「一個本該隕落的傢伙,竟然在混沌中興風作浪。而他的背後,還有另一隻手在推動……」
他伸出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一道命運長河的虛影在他面前展開,無數條命運線在其中流轉。他的目光沿著其中幾條命運線追溯而去,看到了暴亂、掠奪魔神、以及那些被收編的混沌魔神的身影。
然後,他看到了羅睺。
命運魔神的目光在羅睺的命運線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微一挑:「魔道法則……原來是當年那個被鴻鈞擊敗的小傢伙。不過,他背後還有人。」
他的手指繼續沿著命運線向上追溯,穿過層層迷霧,最終定格在一道青色的身影上。
「嗯?」命運魔神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個後天生靈……竟然能屏蔽命運線的窺探?」
他試圖看清那道青色身影的更多細節,但命運線到了那裡,便如同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了一般,再也無法前進分毫。他能看到的,只有一團模糊的青色光影,以及那光影中散發出的、令他感到一絲不安的氣息。
「有意思。」命運魔神放下手指,眼中閃過一絲思索,「一個後天生靈,竟然能屏蔽命運線的窺探。看來,洪荒這潭水,比我想像的要深得多。」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身來。
「也罷,去看看也不錯,多麼濃郁的命運之力。」
混沌中,羅睺正在他的臨時據點中,與暴亂商議下一步的計劃。
「戰之魔神和空間魔神那邊,已經打得差不多了。」羅睺指著混沌星圖上的幾個光點,「接下來,我們需要把戰火引向毀滅魔神的舊部。只要他們也捲入混戰,混沌就徹底亂套了。」
暴亂點了點頭:「沒問題。我這就派人去散布謠言,說毀滅魔神的舊部打算趁戰之魔神和空間魔神兩敗俱傷之際,偷襲他們的老巢。」
「嗯。」羅睺滿意地點了點頭,「做得乾淨點,別留下痕跡。」
「放心,我辦事,你放心。」暴亂咧嘴一笑,轉身準備離去。
然而,就在此時——
一道灰色的光芒,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據點中央。
那光芒並不刺眼,甚至有些暗淡,但它出現的瞬間,整個據點中的時間都仿佛凝固了。暴亂邁出的腳步停在了半空中,掠奪魔神張開的嘴巴合不攏,其他幾位混沌魔神的動作也全部定格,如同被琥珀封存的昆蟲。
羅睺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能感覺到,一股恐怖到極致的氣息,正從那道灰色光芒中緩緩散發出來。那股氣息之強大,甚至讓他這個曾經縱橫混沌的魔祖,都感到了一陣發自靈魂的戰慄!
灰色光芒緩緩凝聚,化作一道身影。
那身影穿著樸素的灰色長袍,面容普通,但那雙眼睛,卻仿佛蘊含著一條奔流不息的命運長河。他靜靜地站在據點中央,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最後落在羅睺身上。
「羅睺道友,別來無恙。」
命運魔神的聲音平淡如水,卻讓羅睺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命運魔神?!」羅睺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你怎麼會……」
「我為什麼會來這裡?」命運魔神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玩味,「因為你在我棋盤上亂下子,所以我親自來看看,是哪只不知死活的手,敢動我的棋子。」
羅睺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當然知道命運魔神。混沌魔神中排名很靠前的存在,掌握著命運法則,能夠窺探和操控命運線。在混沌中,沒有任何人能逃過命運魔神的眼睛。
「命運,我想這其中可能有誤會……」羅睺強作鎮定,試圖解釋。
「誤會?」命運魔神輕笑一聲,抬手一揮,一幅命運長河的虛影在據點中展開。虛影中,清晰地顯示出羅睺這些年在混沌中的所作所為——他如何挑撥戰之魔神與空間魔神,如何散布謠言嫁禍毀滅魔神的舊部,如何煽動那些中立派選邊站隊……
一幕幕,如同放電影般,在眾人面前清晰呈現。
羅睺的臉色徹黑的下來,羅睺很明白,這事怕是不能善了。
「你以為,你的那些小動作,能瞞過我的眼睛?」命運魔神收起命運長河,目光平靜地看著羅睺,「你以為,你躲在暗處操縱一切,就能神不知鬼不覺?」
「我告訴你——在混沌中,沒有任何事情,能逃過命運線的追蹤。」
羅睺咬著牙,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那你想怎樣?」
「我想怎樣?」命運魔神歪了歪頭,仿佛在思考這個問題,「按理說,你在我的棋盤上亂下子,我應該把你抹殺掉才對。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你背後的那個人,倒是讓我很感興趣。」
羅睺的心中咯噔一下:「我背後……什麼人?」
「還要裝糊塗嗎?」命運魔神輕笑一聲,「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些年在混沌中興風作浪,背後另有其人指使?你以為我不知道,那個叫玄寶的後天生靈,才是這一切的真正幕後黑手?」
羅睺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沒想到,命運魔神竟然連玄寶都知道!
「你不用緊張。」命運魔神擺了擺手,語氣變得輕鬆起來,「我對你們之間的那些小把戲,並不感興趣。我只對一件事感興趣——」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那個叫玄寶的後天生靈,到底是什麼來路?為什麼能屏蔽我的命運線窺探?」
羅睺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我……不知道。」
「不知道?」命運魔神眉頭一挑。
「我真的不知道。」羅睺苦笑一聲,「那小子邪門得很。我跟他打過交道,但從未看透過他。他就像一團迷霧,你以為看清了,走近一看,才發現那只是冰山一角。」
命運魔神盯著羅睺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有意思。一個後天生靈,竟然能讓曾經的魔祖都看不透。看來,我確實有必要親自去洪荒走一趟了。」
羅睺心中一驚:「你要去洪荒?」
「怎麼?不行嗎?」命運魔神微微一笑,「放心,我不是去找麻煩的。我只是想親眼看看,那個能屏蔽命運線窺探的後天生靈,到底有何特殊之處。」
他說完,身形便開始變得透明,仿佛要融入虛空之中。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羅睺一眼,留下了一句話:
「對了,忘了告訴你——你這些年在混沌中搞的那些小動作,已經引起了其他幾位魔神的注意。你好自為之吧。」
話音未落,命運魔神的身影便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據點中的時間,恢復了流動。
暴亂邁出的腳步落在地上,掠奪魔神的嘴巴終於合攏,其他幾位混沌魔神也恢復了行動能力。但他們臉上的表情,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恐懼。
羅睺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命運魔神……」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道,「實力,我需要加快恢復實力,該死的!不是哪個混蛋?拿走了我的滅世大磨,否則的話,我早就恢復實力了。」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命運魔神已經盯上了他,其他排名前二十的魔神也可能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他必須更加小心,更加謹慎,否則,等待他的,將是滅頂之災。
「看來,我得加快進度了。」羅睺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必須在那些巨頭反應過來之前,完成我的布局。」
……
天庭
玄寶正躺在花園的躺椅上,頭枕著白露的膝枕,吃著靈果,唱著歌。
然而,就在此時——
他忽然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脊椎升起。
那感覺,就像是被什麼恐怖的存在盯上了一般。
玄寶猛地坐起身來,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但周圍一切如常,沒有任何異常。
「怎麼了?」白露察覺到他的異常,關切地問道。
玄寶搖了搖頭,眉頭緊鎖:「沒什麼……就是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望向混沌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看來,有大麻煩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