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該畫上句號了

2026-08-28 23:13:28 作者: 躲雨的魚兒
  屋內再度陷入長久的沉默。

  暖黃燈光落在陳父沉穩的眉眼上,明暗交錯,看不清他的真實心緒。

  半晌,陳父才緩緩開口,語氣審慎穩重,帶著不偏不倚的考量:

  

  「你這番算計,利弊得失、局勢走向,說得滴水不漏。」

  「前幾日我和幾位老戰友聚餐閒談。」

  「他們也提及念薇的婚事。」

  「勸我早點敲定基調,別讓孩子一直耗著。」

  話鋒微微一轉,他語氣多了幾分嚴謹與底線:

  「但我還是那句話,婚事大事,急不得、賭不得。」

  「念薇的性子你最清楚,看著溫婉安靜。」

  「實則骨子裡執拗剛烈。」

  「越是強行安排、刻意逼迫。」

  「她越是牴觸反抗,最後只會鬧得兩敗俱傷。」

  「再者,周卿雲此人,你我都近距離接觸過。」

  「這孩子看似溫潤謙和、待人寬厚。」

  「實則心思深沉、城府極穩,凡事通透清明。」

  「心裡比誰都拎得清利弊得失。」

  「倘若他對念薇是真心相待、心悅之人。」

  「這門親事,我全力支持,毫無異議。」

  「但倘若他只是看中陳家的權勢背景。」

  「想借念薇做跳板、攀高枝、謀前程。」

  「一心只為借力上位,這門親,我斷然不會點頭。」

  「我陳家雖盼兒女安穩,卻絕不做為人做嫁衣、養白眼狼的冤大頭。」

  這是陳父的底線,也是世家立身的風骨。

  權勢可借力助人,卻絕不可縱容人心貪婪、算計感情。

  蘇文娟聞言,並沒有馬上接上自己老公的話語。

  她平靜的將目光投向窗外。

  晚風陣陣,帶著濃郁的槐花香,吹散了屋內的悶熱。


  院中燈火明亮,路燈的暖光灑落一地,照亮滿地潔白的槐花瓣。

  幾個大院裡的孩童光著腳丫,在樹下追逐嬉鬧。

  晚風拂過,簌簌槐花落下來。

  輕飄飄落在孩子們的肩頭、發間,溫柔又治癒。

  看著眼前純粹鮮活的畫面,蘇文娟緊繃的心緒漸漸柔和下來。

  聲音也放得輕柔,帶著幾分母親的柔軟與篤定:

  「念薇的心思,我比誰都清楚。她願意等,也心甘情願的等。」

  「上次我早已旁敲側擊和她談過此事。」

  「她沒有迴避,沒有抗拒,只是安靜的聽著。」

  「咱們女兒的脾氣,你我心知肚明。」

  「若是心底半點不願,早已翻臉。」

  「絕不會這般平靜順從。」

  她轉頭看向陳父,眼底帶著信任的篤定。

  「至於周卿雲,我始終覺得,他心裡是有念薇的。」

  「只是這少年一路走來,從黃土坡的窮鄉僻壤拼出來。」

  「肩上扛著全村人的生計、扛著產業的重擔。」

  「扛著自己的前程與初心,身上包袱太重、瑣事太多。」

  「同樣,優秀的他,身邊的紅顏也太多。」

  「所以他不敢輕易動心、不敢肆意偏愛。」

  「而如今他深陷絕境、孤立無援。」

  「我們遞過去的是救他命的台階。」

  「是我替念薇和他鋪好的路。」

  「是給他周卿雲破局的機會。」

  「也是給念薇一個圓滿的歸宿。」

  「更是給兩個心意相通的人,一個堂堂正正的未來。」

  陳父沉思良久,終於鬆了口。

  「罷了。你明天給念薇打個電話,讓她抽空回家一趟。」

  「就說我想她了。」

  「讓她回家來看看。」


  「其餘的事,都不要說。」

  說完,他重新拿起桌上的內參,指尖捻住書頁。

  蘇文娟輕聲應下,心底的大石這才悄然落地。

  自己女兒和周卿雲之間的糾纏,該是落幕的時候了。

  陳家是什麼門第,怎麼可能讓自己的獨女能一直沒名沒分的待在一個男人身邊那麼久。

  兩年了,這已經是她能接受的極限了。

  該是給這個混亂的關係畫上一個句號的時候了。

  ……

  七月的復旦,褪去了考試周的緊繃喧囂。

  一下子空得讓人心裡發靜。

  往日裡早晚川流不息的光華大道。

  此刻被兩排老梧桐濃密的枝葉嚴嚴實實地蓋住。

  盛夏的日頭毒辣滾燙,卻穿不透層層疊疊的綠蔭。

  只在路面投下一塊塊晃動的光影。

  路上鮮有行人,偶爾一兩個留守的學生。

  或是留校做科研、或是留在市區實習。

  孤零零地穿梭在宿舍樓與辦公樓之間。

  單薄的背影落在空曠的校園裡,愈發顯得寂寥。

  喧囂落盡,浮躁褪去。

  盛夏的復旦,終於沉澱出獨屬於夏日的慵懶與靜謐。

  周卿雲今年暑假,沒有回千里之外的白石村。

  卿雲地產傾力打造的空中花園項目。

  正卡在最關鍵的收尾攻堅期。

  整座建築群的主體框架已然全部落成。

  只差最後一步穹頂合龍。

  便能徹底告別荒蕪工地,蛻變成浦東嶄新的摩登地標。

  外立面精細打磨、內部格局精裝、全城招商布局、後續主樓籌建。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急活、細活、重活。

  千頭萬緒的工作堆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陳念薇這段時間獨自坐鎮工地。

  統籌調度、核對預算、對接施工方,早已分身乏術。

  單憑她一人,根本扛不住這般高強度的連軸工作。

  恰逢此時,周卿雲耗時數月打磨的長篇續作《新月》也終於完稿收官。

  三十五萬字的心血落筆封頁,塵埃落定。

  只等候企鵝出版社的編輯團隊再度來華。

  完成最後一輪終審定稿。

  於是這個盛夏,那個昔日伏案執筆、以文字驚艷世界的文壇新銳。

  徹底換了天地。

  他把書桌從乾淨明亮的書房搬到了浦東塵土飛揚、機器轟鳴的工地板房。

  日日紮根一線,與圖紙、水泥、施工進度為伴。

  周卿雲沒有回家,齊又晴也沒有獨自踏上返回西安的列車。

  周卿雲留在上海奔波忙碌。

  她便心甘情願留下,守好兩人身後的小小院落。

  包攬三餐煙火、瑣碎日常。

  於是這個盛夏,廬山村的小小院落。

  形成了一種格外奇妙、格外治癒的安穩常態。

  天光微亮的清晨,三人各自奔赴前路。

  周卿雲與陳念薇並肩趕往浦東工地。

  齊又晴留守小院,買菜做飯、收拾院落、打理雜事。

  將柴米油鹽的瑣碎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條。

  暮色垂落、晚風微涼的傍晚,兩人歸來。

  三人圍坐在同一張飯桌前,吃熱氣騰騰的家常飯菜。

  聊幾句瑣碎鬆弛的閒話,安靜、坦蕩、鬆弛。

  分寸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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