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師按下快門,剛比了個「OK」的手勢。大廳外面的取號機旁,突然傳來一陣不和諧的吵鬧和尖叫聲。
「哎!你這人怎麼回事?長沒長眼睛啊,憑什麼插隊啊!」
一個女人尖銳的罵聲穿透了木門。
陸京宴臉上的那絲笑意瞬間斂得乾乾淨淨。
他把兩本剛打上鋼印的紅本本揣進白襯衫心口位置的內兜里。手指扣好扣子,撫平布料上的褶皺。
「出去看看。」他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硬。
寬大的手掌順勢攬過蘇曉曉的肩膀,推開照相室的木門往外走。
一樓排號大廳里這會兒已經炸了鍋。
取號機跟前圍了一大圈人。
剛才喊話的是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她一手護著肚子,另一隻手氣得直發抖,指著前面空蕩蕩的空氣破口大罵。
「前面的人都瞎了嗎?這麼大個活人硬往裡擠,你們也不管管!」
她喘著粗氣,額頭上冒出一層虛汗。
旁邊站著個穿碎花短袖的捲髮大媽。手裡拎著個印著超市標誌的環保袋。
大媽嚇得臉都白了。兩隻手死死抓著袋子的提手,手背上全是凸起的青筋。
「姑娘,你、你胡咧咧啥呢。」大媽牙齒打著顫,聲音都在發飄。
她往後退了兩步,踩著了後面人的腳跟也顧不上道歉。
「前面哪有人啊!我剛才就站你前頭,明明是一股陰風颳過去的!」
大媽咽了口乾澀的唾沫。脖子往衣領里縮了縮。
「這大白天的,該不是這樓里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阿彌陀佛……」
周圍排隊的新人們聽見這話,頓時起了一身白毛汗。
大廳里的中央空調原本就開得足。這會兒冷風順著脖頸子往下灌,凍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真沒見著人啊!剛才我前邊就隔了半個身位。」一個戴眼鏡的小伙子搓著胳膊搭腔。
「就覺得有人拿胳膊肘狠狠拐了我肋骨一下。轉頭一看,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人群嗡嗡嗡地議論開了。有人甚至掏出手機想拍什麼靈異現象。
大廳里混著廉價香水味和人身上的汗酸味,亂得像個菜市場。
陸京宴護著蘇曉曉,站在人群外圍。
他個子高。視線越過前面幾個人的頭頂,直直落在取號機前的那片空地上。
沒鬧鬼。更沒有靈異事件。
那片空地上,肉眼看著確實什麼都沒有。
但他這雙熬過無數個大案要案的眼睛,早就養出了毒蛇一樣的敏銳度。
光潔的瓷磚上,有著一層極薄的浮灰。
這會兒,那層灰正被什麼沉重的東西踩出了兩個不規則的空白鞋印。
隨著一輕一重的節奏。那空白印子還在往前挪。
伴隨而來的,是高檔皮鞋底碾壓大理石發出的微弱「吧嗒」聲。
以及一股濃烈刺鼻的男士古龍水香味。
「這破地方連個VIP通道都沒有,還得老子親自來擠。真晦氣。」
一記只有離得極近才能聽見的嘟囔聲,從那團空氣里飄了出來。
聲音流里流氣,帶著股不加掩飾的傲慢和煩躁。
隱身在那的富二代這會兒正得意著呢。
他花了三十萬,從黑市渠道搞來的這件「高維光學迷彩服」。雖然賣家說是殘次品,有漏電風險。
但拿來在這幫土包子面前裝神弄鬼,搶個「520」的黃道吉日靚號,簡直太好使了。
他看著排號機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心裡美得冒泡。
「叫你們排隊?老子有錢,連光都能買斷。誰能攔我?」
他吹了個囂張的口哨。伸出一隻看不見的手,準備去按取號機的列印按鈕。
人群外圍。
陸京宴的下頜線慢慢繃緊了。
下巴處的肌肉咬出一塊硬邦邦的輪廓。呼吸變得綿長而克制。
他太熟悉這種味道和動靜了。
這種低劣的光線折射技術,前幾天他剛在總部地下金庫里砸爛了一套。
居然有人穿著這種危害公共安全的黑市違禁品,跑到民政局來插隊搶號?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法盲了。
這是在騎著他這個警界總指揮的脖子拉屎。
陸京宴的黑眸沉了下來。
眼底那股平時被藏得很好的冷酷煞氣,慢慢翻湧上來。周圍一米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了溫度。
他鬆開蘇曉曉的肩膀。右手順勢往下,摸向腰後的位置。
摸了個空。
「老大……」
蘇曉曉察覺到了身邊男人氣場的變化。她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她手裡那個一直掛在帆布包外側的黑色戰術平板,突然不安分地震動起來。
「滴!滴!滴!」
短促又尖銳的電子警報聲,被壓在帆布包的布料底下。聲音發悶。
蘇曉曉趕緊拉開拉鏈,把平板抽了出來。
平板背面的金屬殼熱得發燙。散熱風扇呼呼轉著。
「什麼情況?」她咬著下嘴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直接切入紅外光譜掃描模式。
黑白底色的屏幕上。大廳里的人群變成了一團團橘黃色的熱源。
而在取號機正前方。那塊肉眼看著空無一物的地磚上。
赫然杵著一個人形輪廓。
這輪廓紅得發紫。
因為穿著不透氣的光學隱身衣,體表熱量散發不出去,整個人在屏幕上亮得像個剛出爐的烤地瓜。
甚至還能看清他正撅著屁股、伸著胳膊按取號機的滑稽動作。
「這孫子……」
蘇曉曉看清了那團紅影。
她氣得胸口一鼓一鼓的。剛才排了半天隊的好心情全給破壞了。
這可是她領證的大日子,居然碰上這種開高科技外掛插隊的爛人!
她抬起頭。
看著取號機吐出一張白色的排號單。
那張單子憑空飄了起來。被什麼東西捏著,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
大媽們嚇得又是一陣尖叫。
蘇曉曉看著平板上那個紅彤彤的熱源輪廓,咬著牙指著隊伍最前面:「老大,有個穿隱身衣的傻逼在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