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蒙卻對巴爾的怒火視若無睹。
祂的目光再次,也是最後一次,落回到關今越的身上。
「你的契約,我可以幫你完成。」
拜蒙繼續說道:「巴爾能給你的,我同樣能給,他給不了你的,關於空間與時間,我也可以給你。」
「跟我走,我將讓你觸及你現在無法想像的領域。」
整個空間的壓力,瞬間全部轉移到了關今越一個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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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冷硬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但陳棺看到,她那隻垂在身側的手,指尖正在無法控制地細微顫抖。
關今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在思考。
陳棺看得分明,這個女人是真的在權衡利弊,那雙純黑的眼瞳在巴爾和拜蒙之間來回掃動,冷靜得不正常。
這不是演戲。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陳棺發現自己竟然有些緊張。
畢竟是自家臨時隊友,被別人撬走了,以後還能愉快的組隊打怪嗎?
搞不好當場被眼前剛剛由小巴爾進化成功的中巴爾拍死了。
「桀桀桀。」
巴爾忽然笑了一聲,打破了死寂。
「小姑娘,你想好了嗎?」
祂的語氣輕佻,帶著那股子熟悉的散漫:「這種機會可不多見,一位至上四柱當著另一位的面挖人,說出去能讓整個魔界都炸開鍋。」
祂嘴上說的輕鬆,可陳棺感到,搭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指尖的溫度正在一寸寸冷下去。
關今越終於有了動作。
她抬起眼,那雙黑曜石般的瞳孔,最後看了一眼拜蒙,然後,注視到巴爾那張年輕又狂傲的臉上。
「相性高不代表什麼。」
她的聲音響了起來,和平時一樣的冷淡:「我對你毫無了解。」
這句話,是對拜蒙說的。
拜蒙並不惱怒,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安靜地聽著。
關今越頓了一下,視線依舊鎖著巴爾。
「至少巴爾。」她慢慢地說:「我知道祂是什麼樣的東西。」
話音落下。
陳棺感覺身旁那具岩石般僵硬的身體,瞬間鬆弛了下來。
一股毫不掩飾的,近乎狂喜的灼熱感從祂身上浮現,前所未有的熾熱,沖得陳棺的腦子都嗡了一下。
拜蒙那雙鐘盤金色的眼瞳里,倒映著關今越冷淡的面容。
「好。」
沒有糾纏,沒有威脅,沒有再多問一句。
這位執掌時空的魔神,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結果。
祂轉過身,走向那道空間裂隙,深灰色的風衣衣擺划過地面,揚長而去。
在他身影即將被黑暗吞沒的最後一刻,巴爾的笑聲,終於再也壓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在地底空間裡瘋狂迴蕩,張揚,肆意,充滿了贏家的炫耀。
拜蒙的身影消失,空間裂隙也無聲閉合,仿佛從未出現過。
「聽見沒,小子。」
巴爾一巴掌拍在陳棺後背,震得他差點把肺咳出來。
「她說,她知道巴爾大人是什麼東西。」
祂特意加重了「東西」兩個字,語氣里的愉悅幾乎要溢出來。
祂低頭看著懷裡半死不活的陳棺,那雙紫金色的眼瞳里,重新燃起了看樂子時才有的灼熱。
「雖然感覺在偷偷罵我,但是,眼光真准,是不是?」
「不像某些戴著鐘錶盤的木頭,連自己是什麼東西都搞不清楚。」
陳棺連回應的力氣都沒有,現在只想歇會。
壞了,要被中巴爾一巴掌拍死的竟是他自己。
……
人類世界,龍國,魔界監測指揮中心。
這裡隸屬於議會,專門負責依靠百年前留下的封印監控魔界。
新晉的操作員劉偉打了個哈欠,揉著發酸的眼睛,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灌了一口。
牆壁上,一塊占據了整面牆的巨大弧形屏幕被分割成上百個數據窗口,無數條綠色的數據流平穩向上滾動,代表著魔界前四十層一如既往的和平。
對他們而言,只要這些數據流不變成刺眼的紅色,就意味著地表之上又是一個安寧的夜晚。
至於後面那四層屬於至上四柱的領地,偶爾爆發點衝突是正常的,小紅不算紅,沒什麼值得在意。
眼看要到交班時間,劉偉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盤算著換班後去吃夜宵。
就在這時,他負責監控的屏幕最下方,一個標記為深度休眠的灰色數據窗口,不起眼地閃了一下。
一條細若遊絲的白線,從絕對平穩的基線值上,向上跳動了一個微小的像素點。
「嗯?」
劉偉身體一繃,湊近屏幕。
那個窗口對應的是魔界四十四層,灰燼之都。
一個在檔案里被標記為死地,百年都沒有任何有效讀數的絕對禁區。
「傳感器老化導致的瞬時誤差吧。」他小聲嘀咕,伸手在記錄本上標註:「四十四層疑似信號漂移,待檢修。」
他剛寫完,那根白線,再一次跳動。
這次不再是一個像素點。
它突兀地向上竄起一小截,然後又落了回去,整個過程不到半秒。
劉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旁邊的人也察覺到了異常,偏過頭,鏡片下的目光投了過來:「怎麼了?」
「林姐,你看……」
劉偉的話還沒說完,那個灰色窗口裡,平穩的基線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垂直向上的,粗壯的紅色直線。
它像一把燒紅的烙鐵,不講道理地洞穿了屏幕上代表警戒的黃色上限,然後是代表危險的橙色上限。
最後,狠狠撞在了代表災難的紅色最高閾值上。
嗡!
刺耳的蜂鳴撕裂了整個指揮中心的寂靜。
不再是單個窗口的異常,弧形主屏幕上,超過三分之一的數據流在一秒內全部由綠轉紅。
所有代表魔界深層區域的監控窗口,都像是被病毒感染,被瘋狂飆升的紅色數據徹底淹沒。
「警報!警報!」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大廳里迴蕩,夾雜著操作員們倒抽冷氣的聲音。
劉偉的臉色一片慘白,他雙手放在鍵盤上,指尖卻在抖,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入職以來,別說這種全線飄紅的場面,就連橙色警報都只在模擬演習里見過。
「都冷靜。」
剛才那位林姐的聲音拔高,她的表情依舊鎮定,但聲線里無法壓制的微顫還是暴露了她的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