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點點的把自己的身體從冰冷的地面上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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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蓋,腰背,肩膀……
終於,他站了起來。
身體搖搖欲墜,像風中隨時可能熄滅的殘燭。
陳棺站在灰白色的荒原上,與關今越並肩而立。
遠方,那座名為灰燼之都的城市,正靜靜地等待著他們。
「我的王座,就在那裡。」
巴爾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彷佛自嘲般的笑意。
「走吧,去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隨著巴爾的話音落下,陳棺的體內竟奇蹟般地冒出了行走的力量。
他向前走去,陳棺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磨碎的骨灰上,腳下的灰白大地軟而虛浮,一腳下去,便有細密的粉塵被壓得向四周散開。
陳棺喉嚨里幹得像有火在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起一陣細密的刺痛。
身體裡的能量已經不能用枯竭來形容,那是徹底的荒漠化,連最後一滴儲備都被壓榨乾淨。
現在支撐他邁開腿的,純粹是那根名為意志的,馬上就要繃斷的弦。
他眼角的餘光瞥向身側。
關今越走得不快,但面色卻是意外的正常,不知道是硬撐著,還是保有餘力。
陳棺收回視線,默默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腮幫內側。
血腥味混著嘴裡那股鐵鏽氣,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零點幾秒。
不能輸給別人。
這種莫名其妙的好勝心,成了他現在唯一的燃料。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這片死寂的廢墟里,像是兩個遊蕩在巨人墳場的渺小幽魂。
四周太安靜了。
沒有風聲,沒有惡魔的嘶吼,連一絲活物的氣息都感覺不到,比拜蒙之城還詭異。
遠處坍塌的宮殿像巨獸的肋骨,刺向灰濛濛的天空。
碎裂的雕像保持著最後的姿態,有的仰天咆哮,有的屈膝跪地,臉上凝固著永恆的驚恐與絕望。
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層厚厚的灰白色塵埃覆蓋,彷佛時間都在那場毀滅的災難中,被徹底凝固。
最讓陳棺感到不適的,是巴爾的沉默。
從踏入這片灰燼之都開始,那個在他腦子裡聒噪了無數次的傢伙,就破天荒地沒了動靜。
沒有了桀桀的怪笑,也沒有了那種居高臨下的點評。
這種安靜,比之前任何一層魔神帶來的壓迫感,都更讓人心裡發毛。
陳棺沒有開口去問,連樂子魔都不笑了,說明事情大了,還是沉默點好,正好他也沒什麼說話的力氣。
他走在廢墟中,用眼睛記錄下這片堪稱末日的景象。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座小山般的廢墟。
那是由無數暗金色巨石堆砌而成的,曾經似大概也是一座無比輝煌的宮殿,如今只剩下殘骸。
在廢墟的最頂端,隱約能看到一個巨大王座的輪廓。
它的一半已經崩塌,另一半也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卻依舊頑固地指向天空,帶著一種不肯徹底屈服的傲慢。
陳棺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堆巨大的廢墟,不知為何,心臟像是被一隻手輕輕攥了一下,有些發悶。
「這裡……」
他剛開口,那個沉寂了許久的聲音,終於在他腦海里響了起來。
「這是巴爾大人的王座殿。」
陳棺怔住了。
他再次看向那堆廢墟,眼前的景象彷佛和腦海里某個恢弘的幻影重疊。
他好像能看到,在無數年前,這裡曾是怎樣一番光景。
無數強大的惡魔在這裡俯首稱臣,那個高踞於王座之上的存在,用一個眼神就能攪動整個魔界的風雲。
而現在,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石頭。
「這裡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陳棺鬼使神差地問出了口,而腦海里卻沉默了下來。
「早年因為一些原因,被我親手毀去了。」
巴爾重新開口,聲音恢復了幾分日常的調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彷佛在嘲笑自己的戲謔。
「不重要,都不重要了。」
祂緊接著補充道:「我們走吧,正事要緊。」
陳棺沒有動。
他看著王座殿的殘骸,又想起阿斯莫德那句「不要相信巴爾」。
他之前以為,那份不信任,源於巴爾的狡詐和樂子人天性,又或者是祂那魔神之首的身份。
可現在,他忽然有了一種新的猜測。
一個能親手摧毀自己王國的魔神,祂的內心,究竟是什麼樣的?
從他的語氣中,陳棺判斷得出來,祂對這裡並不是全無感情,毀滅這裡並不是出於恨意。
那會是為什麼呢?
「小子,發什麼呆呢。」
巴爾的聲音催促道,甚至還帶上了一點標誌性的笑聲,只是那笑聲聽起來,有那麼點空洞。
「再磨蹭下去,天都要亮了,雖然這裡根本沒有天亮一說。」
陳棺收回視線,重新邁開步子。
他沒有再問,巴爾的傷疤,不是旁人有資格去揭開的。
陳棺循著巴爾的指引走向那座廢墟,關今越沉默地跟在側後方。
越靠近那堆殘骸,空氣里的死寂就越重,像是有成千上萬隻手死死拽著腳踝。
他每抬一次腿都得榨乾骨頭縫裡最後一點力氣,肺里的空氣乾冷拉風箱,分不清這要命的疲憊是身體到了極限,還是被這片土地的死氣給沾染了。
「從這裡上去。」
巴爾開口,虛幻的黑影手臂浮現,指了個方向。
陳棺抬眼看去,那是一條由崩塌巨石勉強堆出來的斜坡,一路通向王座的基座。
他死咬著牙,把鐮刀柄插進石縫裡當拐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碎石順著坡度往下滾,砸出一串嘩啦聲。
他爬得狼狽至極,有好幾次腳下踩空差點滾回原地。
前面的關今越連氣都不帶喘的,在那些鬆動的廢石間幾個起落,沒弄出半點聲響就到了王座底下。
陳棺看著她的背影,腮幫子繃緊,悶著頭死命加快速度。
終於,他站在了那張殘破的王座前。
離得近了,這座王座龐大得讓人喘不過氣,光是殘留的半截扶手,就比陳棺整個人還要高出幾個頭。
石頭表面爬滿裂痕,那些殘存的暗金色花紋,依舊透著當年號令魔界的霸道。
「入口在哪?」
陳棺咳出一口帶血沫的唾沫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