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操場上,已經有穿著運動服的學生在晨跑,呼出的白氣在清冷的空氣里拉出長長的痕跡。
一切都和幾天前他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陳棺換好衣服,推開宿舍門走了出去。
皮靴踩在鋪滿落葉的石板路上,發出乾燥的碎裂聲。
他穿過操場,走向教學樓,一路上遇到的學生行色匆匆,不少人臉上掛著沒睡醒的疲憊。
周遭的氣氛明顯比平時緊張。
陳棺沒在意,他現在對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興趣。
走進教學樓,順著樓梯來到自己班級所在的樓層,熟悉的喧鬧聲從走廊盡頭的教室里傳出來,有高聲爭論的,有嬉笑打鬧的。
陳棺走到教室後門,手剛搭上門框。
原本嘈雜的教室,在他推開門的一瞬間,聲音被掐住,低了下去。
至少七八道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他身上。
有驚訝,有好奇,還有幾道,帶著毫不掩飾的怨氣。
陳棺腳步頓了頓,環視一圈。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看著他,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陳棺努力無視所有人,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王撼岳沒看他,低頭假裝整理桌上的書本,聲音不大不小,卻清晰地傳遍了半個教室。
「嘖,回來了啊。」
他拿起一本厚厚的《異獸圖鑑錄》,又重重放下,發出一聲悶響。
「聽說你們仨去執行A級護送任務了,真是年輕有為,為民除害。」
這話聽著是誇獎,可那調子裡的酸味,能把桌上的書泡爛了。
「就是這時間點卡的,太准了。」
王撼岳終於抬起頭,視線越過幾排腦袋,和陳棺對上,他扯著嘴角,那笑意卻半點沒到眼睛裡。
「偏偏就把月考這兩天錯開了,這運氣,不去買張彩票都可惜了。」
教室里響起幾聲憋著的竊笑。
那幾道釘在陳棺身上的怨念,瞬間找到了源頭。
月考。
陳棺想起來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他把月考翹了來著,也難怪小夥伴們怨氣這麼大。
陳棺頓時眼觀鼻鼻觀心,把自己當成石頭,拿起課本,主打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他這副反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王撼岳準備好的一肚子酸話全堵在喉嚨口,臉都憋青了。
【哈哈哈哈,我剛從古神遺蹟死裡逃生,你跟我說月考?】
【學霸的怨念是世界最強武器。】
【棺哥:我是誰,我在哪,什麼月考我不知道啊。】
【什麼歸源組,什么九階大佬,在月考面前都得往後稍稍。】
就在此時,陳棺聽到走廊上傳來一陣騷動。
龍傲罵罵咧咧的聲音傳了進來。
「讓開,都堵在門口乾什麼。」
陳棺頓時豎起耳朵,什麼聖賢書,他不知道啊,他要聽窗外事了。
他的聲音很快被另一陣嘈雜蓋過。
幾個男生正把龍傲堵在走廊上,為首那個叫周通,雖然是個知識系,但是在厲岩陳北玄兩任老師的操練下,已經越發孔武有力起來。
乍一看,體型都和龍傲差不多了。
龍傲的臉黑得像鍋底。
「傲哥,聽說你們出任務遇到山體滑坡了?」
周通一臉關切,手在龍傲肩膀上拍得邦邦響:「沒事吧,人沒受傷吧?我們可都擔心死了。」
「讓。」
龍傲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哎,別這麼大火氣嘛。」
周通笑得更燦爛了,他掏出自己的手機,屏幕亮起,湊到龍傲眼前。
「你看,這次月考的實戰理論題,特別簡單,我估摸著你怎麼著也能拿個九十多分。」
手機屏幕上,是剛公布的年級成績排名。
龍傲的名字,因為缺考,哪怕實踐課過硬,平均後總分也被拉到了一個慘不忍睹的位置,排在三百多名開外。
周通則是穩居前十。
龍傲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了兩下。
「別這麼凶啊,同學之間要互幫互助嘛。」
周通還在那不知死活地拱火:「卷子我這有複印版,要不我給你補補課?」
周圍幾個男生都跟著鬨笑起來,都是龍傲平時的損友。
龍傲此人因為平時看著比較高冷,所以,只要有調侃的機會,這些損友們可都不會放棄。
龍傲的胸膛劇烈起伏,一口氣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來。
真想來一場美式交流啊。
可對方句句不離關心,他這拳頭要是真砸過去,就坐實了惱羞成怒,反而落了下風。
這種憋屈,比在古殿裡被三台嘲諷還難受。
就在龍傲即將原地爆炸的時候,一個溫和的聲音解救了他。
「都圍在這裡做什麼,快上課了。」
安長青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走廊另一頭,手上拿著沒吃完的早餐。
圍著龍傲的幾個男生看見他,臉上的嬉笑收斂了些,不情不願地讓開一條路。
安長青的威嚴還是在的。
周通收起手機,沖安長青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龍傲終於得以進入教室。
安長青跟在他身後,搖了搖頭,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麼。
「安長青。」
一個怨氣頗重的男音從教室前排傳來。
安長青聞聲回頭,嚇了一跳,孫淼一副特級咒靈的模樣,幽怨的看著他。
「我記得,你也缺考了對吧,你不用罰抄錯題一百遍了對吧……」
「對吧對吧對吧!你就是為了逃避罰抄對吧!」
安長青那副溫和得體的笑容,終於繃不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同學孫淼,對方雙眼通紅,布滿血絲,那股子怨氣幾乎化作黑霧在他頭頂盤旋。
「……」
安長青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怎麼解釋。
因為他真的是這麼想的。
【哈哈哈,安長青CPU干燒了。】
【主要是司徒老師太魔鬼了,換我我也跑。】
【剛跟九階天才對打完的牢青回來後發現還有第二關。】
教室里壓抑的竊笑聲,讓這齣鬧劇顯得格外真實。
龍傲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發出砰的一聲,他看著安長青吃癟的樣子,心裡的火氣竟順了那麼一點。
原來不止我一個被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