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台在後面吹了聲口哨。
「算你這學霸還有點用,看中間那個呢。」
眾人順著火光看去。
陳棺的視線也跟著掃過,那是個光頭男人,沒穿華服,只披著件素衣。
他雙手合十,面容溫和,結了個奇怪的手印。
「和尚。」
龍傲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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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的苦行僧。」安長青眯眼辨認:「他捏的這種手印,在現在的佛經里早就失傳了。」
龍傲不用提醒,自己把火光移向最右邊。
「道士?」
那人身穿寬大道袍,衣擺飄逸,右臂彎里還搭著一柄拂塵。
「標準的道門羽士打扮。」
安長青點了點頭。
三台走上前,皮靴踩地發出清脆迴響。
「既然都認出來了,你們沒發現這裡面有問題嗎。」
她走到壁畫下方,抬頭仰望那三個凡人。
「太離譜了。」安長青的語速快了起來:「原始祭司,佛門和尚,道教羽士。」
他轉頭看向三台:「這三個不同信仰體系的人,為什麼會畫在同一幅畫裡?」
佛道本就不是一家,更別提還加上一個信奉自然神靈的遠古祭司,這簡直荒謬。
「何止是畫在一起。」三台伸出指尖,隔空虛點,有意賣弄:「看他們的姿勢。」
陳棺順著她指尖看去,三個人的穿著打扮天差地別,動作卻出奇的一致。
全都雙臂高舉,手掌攤開,面朝蒼穹。
那仰頭的角度,透著一種溢出畫面的狂熱和虔誠,是卑微到塵埃里,祈求某種偉大存在垂憐的姿態。
「他們在求什麼?」
龍傲看著那三張狂熱的臉,只覺得渾身不自在,有種莫名的驚悚感。
「求神唄。」
三台回答得理所當然。
「廢話,不求神難道求雨啊。」
龍傲懟了一句。
「小朋友,動腦子想一想,既然是求神,那神在哪呢?」
三台轉過身,笑容帶上了幾分危險的味道。
這個問題,把所有人都問住了。
安長青舉著火把,試圖在穹頂最高處尋找所謂的神明造像,可那裡只有一大片空白。
除了翻滾的雲氣紋路,連個飛鳥的影子都沒有。
神,不見了。
陳棺揣在兜里的手指蜷起,捏得豹豹不滿地哼唧了一聲。
他趕緊鬆了些力道,腦子裡卻已翻江倒海。
之前所有遺蹟壁畫,不管主角是誰,那個代表虛無之主的模糊身影,總會出現在最顯眼的位置。
可這裡沒有。
陳棺盯著那片空白的雲層,一個大膽到讓人頭皮發麻的猜測湧上心頭。
這三個代表了人類不同信仰體系的頂尖人物,祈求的,很可能就是那個消失的虛無之主。
作為那個時代的頂尖神明,只有祂,才配得上這樣三教合一的待遇。
「忘了畫?」
龍傲給出了個荒唐的答案。
三台翻了個白眼:「這種級別的工程,畫師掉根頭髮在牆上,都得被拉去點天燈,怎麼可能忘了。」
她走到壁畫前,用手摸了摸刻痕:「中間這塊,是故意留白的。」
「所以,不同信仰的神職人員,放棄各自的主神,在這裡共同跪拜一個存在是嗎。」
安長青低聲自語,隨即苦笑。
「這要是讓外面的宗教協會看見,他們能把這座山給炸了。」
「這說明外面的歷史都是閹割過的垃圾。」
三台不屑的踩了一腳現代史學:「在那個連我們都沒資格知曉的紀元,主宰世界的根本不是現在廟裡那些泥塑木雕。」
龍傲抱臂站在巨大的壁畫前,臉上越發凝重。
那感覺說不清楚。
沒有殺氣,也不是危險的預兆。
更像是牆壁背後,有無數雙眼睛,正從斑駁的色彩深處,從那三個狂熱祈禱者的身後,無聲地盯著他們。
越看,那種預感就越強烈。
「總覺得不太對勁。」龍傲的聲音發緊,他用力搓了搓手臂,一層雞皮疙瘩瞬間冒了出來。
安長青點了下頭表示贊同。
這地方的氛圍太詭異,沉澱千年的厚重感,混著近乎癲狂的精神殘留,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的目光沒在壁畫上多留,轉向圓形廳堂的另一側。
那裡,還有一道稍小的拱門,通向更深的黑暗。
「那邊還有路。」安長青用下巴指了指。
【確實,這畫看著心裡發毛。】
【前面那三個人看著就跟瘋了一樣,拜的到底是什麼玩意啊。】
【你三台姐已經跑路了,直接探索新地區。】
陳棺順著彈幕的話看過去,三台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那道拱門前。
她背對眾人,單手撐著門框,回頭招了招手。
「別磨蹭了,好東西一般都藏在最裡面。」
她嘴角的笑意重新掛上,那一瞬間的凝重好像從未出現過。
陳棺將壁畫的細節默默記下,抬腳跟上了三台。
安長青和龍傲對視一眼,也只能跟上。
眼下這處境,除了跟著這個深不可測的瘋女人,他們別無選擇。
龍傲落在最後,經過壁畫時,鬼使神差地又回頭看了一眼。
火光搖曳。
就在光影晃動的一剎那,他瞳孔猛地一縮。
畫裡那個居中的光頭和尚,嘴角那抹本該溫和的笑意,竟扭曲了一下,變得無比森然。
幻覺嗎?
他打了個寒顫,再也不敢多看,猛地加快了腳步。
拱門之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螺旋階梯。
階梯很窄,只容一人通過,兩側的牆壁同樣畫滿了壁畫,像是對上方主殿那副宏大畫卷的補充和延伸。
龍傲舉著火球走在前面,安長青緊隨其後,三台在中間,陳棺則不緊不慢地綴在最後。
隨著不斷深入,空氣里那股檀香味愈發濃郁。
「這裡的壁畫,內容不一樣了。」安長青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響起,顯得有些沉悶。
所有人的腳步都慢了下來。
階梯起始處的壁畫,還延續著上方的內容,那三個代表不同信仰的領袖,依舊保持著跪拜祈禱的姿態。
但往下幾米,畫面變了。
那片原本空白的雲層中,降下了一道模糊的光。
光芒籠罩了下方的三人,畫師用極其誇張的筆觸,描繪出他們沐浴在光芒中時,臉上那種仿佛靈魂都得到解脫的狂喜。
他們的祈禱,得到了回應。
再往下,壁畫的內容開始變得瑣碎而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