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棺將最後一塊還算完整的龜殼碎片丟進儲物空間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嗷嗚……」
一聲有氣無力的叫喚從陳棺腳邊傳來。
豹豹癱在地上，肚皮微微起伏，渾身紫光流轉，顯然還在消化那枚晶核帶來的龐大能量。
它掀了掀眼皮，看看陳棺，又看看那些龜殼碎片，金色豎瞳里寫滿了「吃不下了，真的一點都吃不下了」的生無可戀。
這已經不是暈碳了，是積食了。
「行了，知道你吃撐了。」陳棺蹲下身，好笑地撓了撓它毛茸茸的下巴：「剩下的收著吧，一會鍛鍊鍛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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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豹舒服地眯起眼，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
「這隻虛空結晶龜，在這邊也算棘手的存在。」厲岩走了過來：「它的恢復能力，能耗死大部分同階的對手，你解決得很快。」
陳棺能聽出裡面的認可。
「運氣好，正好克制它。」陳棺站起身，謙虛了一句。
他知道，厲岩想看的不是他取巧，而是他硬碰硬的實力。
剛才那一通高頻率的猛攻，就是他的答案。
「這裡不是學院，沒有運氣。」厲岩搖頭，沒有多說，目光掃向遠處那座若隱若現的信號塔：「走吧，真正的麻煩，在後頭。」
說完，他便率先邁步，向著島嶼更深處走去。
陳棺抱起還在宕機中的豹豹，跟了上去。
越往裡走，空氣中那股甜中帶腐的味道就越發濃郁，地面上的肉質菌毯也變得更加濕滑，甚至能看到血管狀的組織在菌毯下微微搏動。
整座島嶼，像一個正在呼吸的巨大活物。
「桀桀，小子，感覺到了嗎。」巴爾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前面真熱鬧啊。」
不用祂提醒，陳棺的精神力已經感知到了前方傳來的，那種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的生命氣息。
那不是一個或幾個強大的個體，而是一個龐大的，糾纏在一起的族群。
又走了幾百米，兩人停在一片寬闊的盆地前。
盆地里長滿了半人高的，不斷開合的肉瘤狀植物，這些肉瘤表面布滿褶皺，頂端是一個黑洞洞的口器，正隨著呼吸噴吐淡紫色孢子。
而在這些肉瘤植物的根部，地面上，鋪滿了蠕動的，蚯蚓般的生物。
它們通體漆黑，只有嬰兒手臂粗細，卻長達數米，沒有五官，只有一圈圈環狀的利齒，正不斷啃食著地面上的菌毯，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數量成千上萬，一眼望不到頭。
「虛空蠕蟲，一般來講是最低階的虛空生物之一，沒有獨立神智，依靠本能行動。」
厲岩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凝重。
「但這裡是二般情況，它們在這裡發生了變異，擁有幾乎無限再生的能力，而且，它們是一個整體。」
話音剛落，盆地中所有的蠕蟲像是收到統一號令，齊刷刷地停下了啃食。
成千上萬隻蠕蟲的前半段身體高高揚起，那沒有五官的頭部，全部轉向了陳棺和厲岩這兩個不速之客。
「嗷嗚？」
陳棺懷裡的豹豹察覺到了威脅，終於從吃撐的狀態里清醒過來，它從陳棺懷裡跳下，弓起身子，喉嚨里發出警告的低吼。
它體表的紫色電弧再次活躍起來。
「嗷！」
不等陳棺下令，被挑釁的豹豹已經按捺不住，它張開嘴，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粗壯的紫色雷電光柱，猛地轟入蟲群最密集的地方。
轟！
雷光炸裂，瞬間將數百隻蠕蟲汽化，清出了一大片焦黑的空地。
然而，還不等豹豹露出得意的表情。
周圍的蠕蟲瘋了一樣湧向那片空地，而焦黑的地面下，更多的蠕蟲破土而出，只是一兩個呼吸的功夫，那片被清空的區域就再次被填滿，甚至比之前更加擁擠。
「沒用的。」厲岩沉聲道，「除非你能在一瞬間把整片盆地都燒成灰，否則殺得再快，也比不上它再生的速度。」
虛空界不同的區域有著不同的特性，這些特性引導著這些怪物的變異方向，而這個區域，顯然就把再生速度發揮到了極致。
因此，這個區域一向都是厲岩很頭疼的存在，七階的怪可能都得他親自出手，清理難度很大。
豹豹不信邪，又是幾道雷電甩過去，結果和之前一樣，蟲群的數量絲毫不見減少。
它有些急了，喉嚨里的咆哮帶上了幾分惱怒。
它第一次發現，自己的攻擊，竟然像是在往海里扔石子，除了濺起點水花，毫無用處。
「別白費力氣了。」陳棺出聲制止了豹豹。
「安靜，看著就好。」
豹豹停了下來，不甘地退到陳棺腳邊，用腦袋蹭著他的褲腿，發出委屈的嗚咽。
這堆肉腸，咬不動，電不熟，太欺負豹了。
陳棺沒理會祂，向前走了兩步，站到了盆地的邊緣。
他抬起頭，看向那片一望無際的黑色蠕動，然後閉上了眼睛。
厲岩的視線落在他身上，沒有出聲，只是那山嶽般的身形站得更直了些。
他想看看，這個總能給他帶來意外的學生，面對這種近乎無解的局面，會怎麼做。
半晌後，厲岩察覺到，一抹微風吹動了他的發梢。
風起了。
不！不對！
厲岩很快反應過來，這裡哪來的風？
那就只能是……
他猛的轉頭，看向了風的源頭。
盆地里的無數蠕蟲，同樣齊刷刷地看向風的源頭，陳棺。
它們感受到了威脅，一種發自本能的，對天敵的恐懼。
下一刻，所有的蠕蟲像是瘋了一樣，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浪潮，朝著盆地邊緣的陳棺湧來。
它們要吞噬這個威脅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