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底部,那片被路凡一拳打出來的血肉泥沼里,又有了動靜。
在洛長生爆碎的地方,那些混著碎骨爛肉的渣子,在崑崙的極寒里非但沒凍上,反而自己蠕動著,聚到了一塊。
一縷縷慘綠色的藥氣,從地底的陣法破爛里冒出來,把那些散落的碎肉又給拼了起來。
「咯……咯咯……」
骨頭摩擦的聲音響起。
就幾個呼吸的工夫,那灘爛泥就重新堆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
血肉長出來,筋拉起來,一個全新的、光著身子的「洛長生」在一片粘稠的綠色液體裡,慢慢站了起來。
他的臉上,不再是恐懼和怨毒,而是一種病態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長生仰天狂笑,笑聲很瘋,在死寂的深淵裡響著。
「你殺不死我!你殺不死我!!」
他伸出雙手,病態的摸著自己嶄新的皮膚,眼神里全是痴迷和傲慢。
「看到了嗎?外來者!」
他死死盯著路凡的虛影,嗓子很尖。
「只要歸元大陣的根基還在,只要這雪墟城的怨念和藥氣還在,我,就是不死的!」
「你每殺我一次,都只會讓我吸收陣法的力量,變得更強!而你,最後會被我活活耗死在這裡!哈哈哈哈!」
他以為,他終於找到了眼前這個男人的弱點,找到了翻盤的希望。
他等著看那張冷漠的臉上,出現一絲錯愕,或者不耐煩。
但他失望了。
路凡的虛影只是靜靜看著他,那雙紫金色的雷瞳里,什麼情緒都沒有。
非但沒有,反而……亮了一下。
那眼神,就像獵人盯住了一頭能反覆宰殺的肥羊。
「不錯。」
路凡的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線,那聲音里,帶著一種讓洛長生心臟停跳的戲謔。
「剛好,讓朕的熔爐多燒一會兒。」
說完,路凡動了。
沒什麼驚天動地的氣勢,也沒多餘的動作。
他的身影在原地晃了一下,人已經到了剛復活的洛長生跟前。
太快了!
洛長生臉上的狂笑一下就僵住,眼裡只剩下駭然。
他只來得及抬起胳膊,擋了一下。
「咔嚓!」
路凡的右手,已經捏住了他的脖子。
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那五根由混沌劍氣凝成的手指猛的收緊。
「呃——!」
洛長生只覺得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座山給攥住了。
一股力量從接觸的地方炸開。
不是捏碎。
是湮滅。
一縷縷混沌劍氣,順著路凡的指尖衝進去,從裡面把他整個身體都給絞碎了。
洛長生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那具剛重塑的身體,就在「嗤嗤」聲中,變成了一捧純粹的生命本源血霧。
路凡手腕一翻。
那團濃郁的血霧,被他隨手一揚,丟進了背後還沒完全消失的規則熔爐旋渦里。
「嗡——」
熔爐發出一聲低鳴,把這股「燃料」吞得乾乾淨淨。
深淵邊上,楚瀟瀟看得眼波流轉,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這個男人……真是壞透了。」
一旁的蘇雅則冷靜的分析道:「他的復活,並非沒有代價。每一次重塑,都在消耗歸元大陣殘存的本源。陛下的做法,是在加速榨乾這座城的最後一點價值。」
她們話音剛落。
「咕嘟……咕嘟……」
地上,那些綠色的藥氣又聚了起來。
洛長生的身影,第二次開始重塑。
只是這一次,他凝聚的速度明顯慢了很多,新長出來的身體上也有了一些小毛病。
當他的頭再次出現時,臉上已經沒了半點狂妄,只剩下深入骨頭的驚駭和不解。
怎麼會?
他能感覺到,每死一次,自己攢了萬年的本源就被那個恐怖的爐子颳走一層。
而對方,那個男人的虛影,非但沒被消耗,反而因為吸了他的本源,氣息……好像還凝實了一分!
這不是消耗戰!
這是一邊倒的……進食!
「不……不要……」
看著那個又朝他走過來的身影,洛長生終於怕了,聲音抖得厲害。
他想逃,想鑽回地里。
可路凡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這一次,路凡甚至沒等他完全站起來。
就在洛長生的下半身剛凝聚成型的瞬間,路凡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頭髮,把他那半成品的身子,硬生生從那灘綠色膿液里扯了出來。
「砰!」
路凡一腳踩下,踩斷了他那正在形成的脊椎。
劇痛讓洛長生發出一聲慘叫。
路凡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紫金雷瞳里滿是漠然和催促。
「快點。」
「別耽誤朕吃飯。」
這句平淡的話,讓洛長生徹底崩潰了。
「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洛長生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咆哮,破爛的身子猛的炸開,化作漫天血肉。
但他這一次的目標,不是復活。
是逃!
無數血肉碎片變成流光,朝著四面八方射去,只要有一塊能逃進地底陣脈,他就有機會再起!
「想走?」
路凡冷哼一聲。
他身後的規則熔爐旋渦,猛的擴張!
一股覆蓋全場的吸力爆發出來。
那些想跑的血肉碎片,一下停在半空,然後不受控制的倒卷回來,發出陣陣哀鳴,全被吸進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旋渦里。
「不——!!!」
洛長生的意識,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的吶喊。
但,就在所有血肉快要被吞乾淨的時候。
路凡眉頭微微一皺。
他感覺到,在這些亂七八糟的血肉本源底下,藏著一股更深、更古老,充滿了腐朽和奴才味的……血脈烙印。
這股烙印,才是洛長生能跟歸元大陣共鳴,靠著它無限復活的根子!
「原來,還有一層皮沒扒乾淨。」
路凡眼裡閃過一絲瞭然。
他念頭一動,規則熔爐的吞噬力道變了,不再是粗暴的吞,而是轉為一種更精細的……剝離。
他要的,不光是燃料。
他要看看,這頭「牲口」的骨頭裡,到底刻著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