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圓圓看著那道詔書,半晌才道。
「皇祖母想得周全。」
皇后搖了搖頭。
「不是我想得周全,是你們這一大家子,眼下每一步都得走穩。」
「禮王願意娶,珠珠願意嫁,皇帝願意下詔,已經是最好。」
唐圓圓輕輕吐出一口氣。
「珠珠若知道了,怕是又要臉紅。」
皇后低笑了一聲。
「她臉紅歸臉紅,終究會答應。」
「這孩子心裡明白,跟著你們,才是最穩的。」
唐圓圓把詔書放好,想了想,又問。
「那禮王那邊......」
皇后抬了抬眼。
「他還能有什麼話?對珠珠的誤會解除了,那不就是一個字,娶了嗎。」
「你別看禮王平時吊兒郎當的,真到這種時候,反倒比誰都乾脆。」
唐圓圓輕輕點頭。
她知道禮王這人嘴碎,平日裡總愛插科打諢。
可真遇事的時候,從來沒掉過鏈子!
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竟會趕得這樣急。
第二日天還沒亮,宮裡就已經忙開了。
禮王成婚的儀仗擺得不算極誇張,卻樣樣都有。
紅綢從長廊一路掛到喜堂,宮燈上都換了喜字。
負責張羅的人嘴上不說,動作卻都極快。
只是這一場喜事,偏偏夾在出征前頭,便多了幾分說不出來的急促。
唐圓圓一早就去了珠珠那邊。
唐珠珠坐在妝檯前,頭上已經梳了一半發,臉卻紅得厲害。
一見唐圓圓進來,她立刻站了起來。
「長姐。」
唐圓圓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怎麼,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不會說話了?」
唐珠珠羞得直低頭。
「長姐別打趣我。」
唐圓圓走過去,伸手替她把一縷碎發撥正。
「這有什麼好羞的。」
「禮王雖然嘴上沒正形,可人不壞。」
唐珠珠咬了咬唇,小聲道。
「我知道。」
「就是......太突然了。」
唐圓圓點頭。
「確實突然。」
「不過你若不願意,沒人逼你。」
唐珠珠一聽這話,立刻抬起頭。
「我願意。」
她說完,臉更紅了,像是怕唐圓圓誤會似的,又趕緊補了一句。
「不是說我急著嫁人。」
「我是覺得,禮王這人,雖愛胡說八道,但心裡是有數的。」
「而且長姐如今是梁王妃,我若還一直這樣拖著,外頭的人總要說些閒話。」
唐圓圓聽得心裡一暖,拍了拍她的手。
「那就好。」
「你放心,今日有我在,不會叫你受委屈。」
唐珠珠眼圈一下就有點紅了。
「長姐......」
唐圓圓笑了笑。
「哭什麼。」
「你是成親,不是去受刑。」
「待會兒上轎的時候,只管把腰挺直了。」
「禮王若敢胡鬧,我替你收拾他。」
唐珠珠被她逗得噗嗤一聲笑出來。
「長姐,你這麼說,我倒真不怕了。」
唐圓圓也跟著笑。
「這就對了。」
「你是唐家姑娘,不能丟份。」
外頭很快有人來催。
「娘娘,吉時快到了。」
唐圓圓替唐珠珠把蓋頭蓋好,低聲道。
「去吧。」
唐珠珠站起來的時候,手指還微微發顫。
可她終究還是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喜堂里,禮王已經穿好了喜服。
他平日裡穿得散漫,今日這一身紅衣一上身,倒把那張本就俊俏的臉襯得更顯精神。
只是他自己顯然不太習慣,站在堂前的時候還悄悄抬手扯了扯衣領。
唐圓圓一進門就看見了,忍不住低聲笑。
「禮王叔,今日可不能扯了。」
禮王朝她翻了個白眼,含笑打趣,「本王裝傻多年,卻沒真的傻!」
「只是這衣服太緊了,勒得慌。」
沈清言正站在另一邊,聽見這話,淡淡道。
「你再瞪我家圓圓,等會兒就讓你直接穿著這身去出征。」
禮王立刻閉了嘴。
眾人都忍不住笑。
皇帝坐在高處,雖然依舊生悶氣,臉色卻比往日稍緩了些。
這一場婚事雖然匆忙,可終究是大喜。
婚禮上該有的禮數都沒少。
皇后親自主持,禮官唱喏,賓客也都到齊了。
只是因為太子和老梁王馬上就要出征,所以儀式格外緊湊。
唐珠珠蓋著蓋頭,看不見神色。
禮王倒是罕見地安靜了一會兒。
等一拜天地的時候,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你若後悔,現在還來得及。」
「以後我可以給你辦個風風光光的婚禮。」
這話聲音不大,卻正好讓離得近的幾個人都聽見了。
唐圓圓在旁邊一愣。
皇后眉頭也跟著一挑。
唐珠珠隔著蓋頭,聲音軟軟道,「我不後悔。」
禮王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被這句話燙了一下,嘴角卻慢慢彎了起來。
「那就成。」
「以後有事,別光自己憋著。」
唐珠珠沒應聲,只是輕輕「嗯」了一下。
二拜高堂的時候,皇后眼底明顯也有了些濕意。
她看著這對新人,心裡竟莫名有種說不出的感慨。
原本禮王這婚事,一拖再拖,所有人都以為他這輩子大概就這樣混過去了。
誰知道就在這風口浪尖上,反倒把人娶進門了。
三拜之後,禮成。
滿堂一陣喝彩。
禮王把人送進後頭去,自己卻沒立刻進喜房,而是先回頭看了眼唐圓圓。
唐圓圓沖他點頭。
禮王抬了抬下巴,壓低聲音道。
「別送了。」
「你那幾個孩子還要管呢。」
唐圓圓笑了笑。
「禮王叔這就要趕人了?」
禮王哼了一聲。
「本王今日可是新郎。」
「你別老盯著。」
說完又道:「我這邊沒事,等晚些時候再來喝喜酒。」
唐圓圓知道他這是嘴硬,便也不再多說,只點點頭。
很快,太子沈清言和老梁王也各自整裝。
這一回出征並不是小事。
匈奴那邊本就蹦躂得厲害,前頭又鬧出偷人劫人之事,朝中早就定了出兵的日子。
大武那邊也派了拓跋漓。
這事在大周朝臣看來,倒是沒什麼好奇怪的。
女人又如何。
能上陣,能領兵,能打贏,那就是將軍。
說到底,戰場看的是本事,不是裙子。
禮王剛換好一身戎裝出來的時候,外頭幾個老臣還在竊竊私語。
「大武讓個女將出征,竟也不怕叫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