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里噪音極大，連說話都要靠吼。
顧錚坐在葉蓁旁邊，熟練地替她扣好四點式安全帶，拉緊搭扣。
「怕不怕？」
顧錚湊到她耳邊，大聲問了一句。
葉蓁看了一眼艙外漆黑的夜空。
「怕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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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問一句，隨後直接拉開面前的小型摺疊戰術板，從口袋裡摸出一支馬克筆。
她轉頭看向坐在對面、臉色發白的林毅和李紅。
「過來，開術前推演會！」
葉蓁拍了拍戰術板。
林毅和李紅趕緊湊上前。
葉蓁在板子上迅速畫出一個心臟的輪廓，用紅筆在冠狀動脈左前降支的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叉。
「聽著，這次手術我們要在心臟完全跳動的狀態下，把這根刺拔出來。」
林毅咽了口唾沫，大聲問。
「葉老師，心跳頻率多快？」
「傷者處於休克代償期，心動過速是必然的，預計心率在每分鐘一百二到一百四十次左右！」
李紅倒吸一口涼氣。
每分鐘一百四十次，心臟幾乎是在以極高的頻率瘋狂搏動。
在這樣的表面去進行毫米級的微操，鑷子哪怕偏離零點一毫米，就會釀成慘劇。
「你們倆的任務，就是配合我搭建無血視野。」
葉蓁在白板上重重敲了兩下。
「一旦出血，立刻用吸引器，絕不能讓一滴血擋住我的視線。到了那邊，條件再差，手也不許抖。聽明白沒有！」
「明白！」
兩個年輕人挺直脊樑，大聲回答。
一旁的顧錚看著葉蓁在燈光下冷峻專業的側臉，嘴角微微繃緊。
他轉過頭，戴上戰術耳機，接入了西北軍區的加密頻道。
「我是761團顧錚。匯報你們那邊的場地情況。」
耳機里傳來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巨大的風聲和沙沙的電流聲。
「顧團長！情況很糟！爆炸摧毀了基地的跑道，直升機無法降落！而且外面現在颳起了沙塵暴，能見度不到五米！」
顧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傷者現在什麼情況？」
「血壓還在掉！當地的血漿已經用完了！我們正在組織戰士們抽血，但他撐不了多久了！」
顧錚一把扯下耳機，看向駕駛員。
「距離目標上空還有多少距離？」
「十分鐘！」
顧錚轉過頭，看著葉蓁。
「媳婦。」
顧錚指了指機艙地板上那個盤好的粗重繩索。
「沒跑道了，沙塵暴太大，直升機下不去。」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開口。
「準備索降。我帶你跳下去。」
狂風卷著黃沙狠狠砸在直升機的擋風玻璃上。
機艙劇烈顛簸。
螺旋槳巨大的轟鳴聲被外頭沙塵暴的呼嘯徹底蓋過。
機長額頭上全是大汗，透過機內對講系統焦急咆哮。
「不行！風力超過八級！能見度連五米都不到！」
機長雙手死死控住操縱杆，青筋暴起。
「地面的引導燈根本看不見。強行降落會機毀人亡！」
「最低能懸停多久？」顧錚問。
「最多九十秒！九十秒後必須拉升！」
「懸停！」
顧錚沒有二話，轉身大步跨回機艙，一把拉開側艙門。
狂風夾雜著粗砂瞬間灌滿整個機艙。
林毅和李紅被吹得睜不開眼，只能用胳膊擋住臉。
「準備索降！」
顧錚從艙壁上扯下兩條戰術繩索，一端鎖死在艙門掛鉤上，另一端快速打成雙八字結。
他大步走到葉蓁面前，半蹲下身子，將繩扣卡進她的腰間戰術帶。
他扯著繩索用力拽了兩下，確認鎖死，隨後把一副防風護目鏡扣在她臉上。
「抓緊主繩！」
顧錚湊到她耳邊，聲音穿透風暴。
「你只管抓穩，剩下的交給我！」
葉蓁臉頰被風吹得發白，動作卻沒有半點遲疑。
她反手握住粗糙的繩索，轉身看向縮在後排的兩個醫學生。
「林毅！李紅！」
葉蓁的聲音蓋過風聲。
「最後覆核西門子微操器械、微血管夾！升壓藥和抗心律失常藥清點完畢沒有！」
「清點完畢！」
兩人背著沉重的醫療包，大聲回應。
顧錚戴上手套，看了一眼耳機上的通訊燈。
地面電台傳來斷斷續續的沙沙聲，賀主任焦急的吼聲傳進顧錚和葉蓁的耳機。
「傷者血壓掉到七十了！彈片在動！疑似刺激冠脈導致嚴重痙攣！最多還能撐不到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在平時也就是吃頓飯的工夫，此刻卻是一條命的倒計時。
「我先下！」
顧錚單手抓繩，整個人往艙外一仰，直接躍入黃沙漫天的夜空。
粗重的繩索極速摩擦滑輪。
短短几秒，顧錚的靴底重重砸在地面。
狂風直接將他推得半跪在地。
他迅速調整重心，從腰間拔出紅外信號燈，狠狠插在沙地里，為上面標出安全落點。
「下！」
顧錚在對講機里吼道。
葉蓁深吸一口氣，雙手緊攥主繩，從艙門滑了出去。
失重感驟然襲來。
狂風立刻將她單薄的身體卷向一邊。
就在距離地面還有七八米的時候，一股劇烈的橫風猛地刮過。
葉蓁在半空中失去平衡，身體直直朝著下方一塊廢棄的鋼筋殘骸撞去。
「葉老師！」
上方機艙里傳來李紅的驚呼。
地面的顧錚眼眶驟然一縮。
他雙腿發力，硬頂著大風在沙地里狂奔幾步，精準預判了落點。
在葉蓁墜下的瞬間，顧錚棄繩飛撲上前，長臂一把攬住她的腰，借著下墜的衝力順勢在沙地上連續翻滾卸力。
兩人在粗糙的地面上滾出好幾米。
顧錚的作訓服被廢墟里的碎石劃破，為了護住葉蓁，他的掌心直接在沙石上磨得血肉模糊。
他迅速翻身將葉蓁護在身下，擋住漫天黃沙。
「有沒有事？」
顧錚急促發問。
葉蓁摘下護目鏡，拍掉身上的沙土，撐著他的肩膀迅速站起來。
「沒事。讓林毅他們快點！」
林毅和李紅相繼順著繩索滑下。
李紅落地時不慎踩空，膝蓋重重磕在水泥石塊上，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她顧不上疼，第一反應是緊抱胸前的無菌器械包，檢查有沒有破損。
林毅則用身體護住那個裝著西門子設備的鋁合金大箱子，生怕被風捲走。
直升機完成投放，立刻拉升離開。
基地政委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戰士沖了過來。
戰士們不由分說，直接在風沙中排成兩道人牆，用後背擋住肆虐的狂風，硬生生在廢墟里辟出一條通道。
醫療組在人牆的護送下，快速穿過爆炸現場。
四周全是燒焦的殘骸。
刺鼻的硝煙味和化學試劑燃燒的怪味混合在一起。
不遠處，還在冒煙的廢墟里，搶救人員正抬著擔架往外跑，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
臨時搭起的醫療帳篷里，賀主任和一個頭髮花白的基地老軍醫正急得團團轉。
看到顧錚帶著醫療組衝進來，賀主任先是鬆了一口氣。
可當他看到摘下口罩的葉蓁時，臉色頓時變了。
太年輕了。
這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葉蓁？上面派來的心外頂尖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