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紅芒炸開的剎那，整座密室都被染成了猩紅。
那枚殘破青銅羅盤懸在林婉兒掌心，表面的銅綠大片剝落。
原本沉寂萬年的指針，此刻瘋狂旋轉。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颳得眾人頭皮發麻。
「退後！」
徐統領臉色大變，抬手護住身後幾名陣法師。
「這羅盤有古怪！」
林婉兒沒有退。
她雙手捧著羅盤，素白指尖微微發顫，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秦朗一步來到她身旁。
「婉兒，撐得住嗎？」
林婉兒抬起頭，眼底水光晃動。
「夫君，我能撐。」
「可這股氣息……」
她輕輕咬住下唇。
「很古老。」
「像父親。」
大殿內所有人神色都變了。
蒼冥真神。
那是遠古時代真正留下名號的存在。
古妖站在一旁，異色豎瞳微微收縮。
「這羅盤不是尋常指路法器。」
「它在回應某種遺留神性。」
羅盤震動得越來越厲害。
血光順著盤面紋路流淌，最終化作一道細線，刺入天府大殿中央的星圖。
巨大的全息星圖被強行點亮。
破滅星海一層層展開。
外層碎片帶。
深層死星區。
無盡虛無。
最後，羅盤指針旋轉數十圈後，突然停住。
咔。
指針直直指向星圖最深處一片漆黑扇區。
那片區域，被天府用醒目的黑色標記著四個字。
絕對無生。
大廳里安靜得嚇人。
戰府府主盯著那片黑區，喉結滾動。
「破滅星海最深處。」
「遠古神明最終墳場。」
「這東西，竟然指向那裡？」
徐統領臉色難看。
「那裡連十二階都不敢亂闖。」
「府主，這路……」
秦朗沒接話。
他看向林婉兒。
林婉兒的眼眶已經紅了。
她緊緊攥著羅盤，指節微顫。
「秦大哥。」
她這一聲，不是夫君。
帶著很久沒有露出的脆弱。
秦朗心頭一沉。
「你說。」
林婉兒抬起羅盤，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我感覺到了。」
「這上面有我父親蒼冥殘留的本源氣息。」
「它不只是在指混沌液。」
「它也在指我父親隕落的地方。」
秦朗目光微凝。
古妖也沉默了。
林婉兒抬起臉，那雙清澈眼眸里沒有退縮，只剩一往無前的決意。
「秦大哥，讓我和你一起去。」
「刀山火海也好，神明墳場也好。」
「我都要去。」
她抱著羅盤，嗓音發顫，卻字字清楚。
「我想找回父親的遺骸。」
「哪怕只剩一塊骨頭。」
「我也要帶他回家。」
秦朗看著她。
沒有遲疑。
也沒有權衡。
他伸手握住林婉兒冰涼的手。
「好。」
「我帶你去。」
林婉兒怔住。
「秦大哥……」
秦朗將她往懷裡一帶，低聲道：
「你父親留下的路。」
「我陪你走。」
林婉兒眼淚砸在他衣襟上。
「謝謝你。」
古妖站在不遠處，紅唇輕輕抿起。
她看著秦朗和林婉兒，眼底閃過複雜的柔意。
片刻後，她走上前，輕輕握住秦朗另一隻手。
秦朗看向她。
「你留在天府。」
古妖冷哼一聲。
「本座還沒說話，你倒先安排上了？」
秦朗皺眉。
「你現在神魂剛穩，不能跟著折騰。」
古妖嘴上不服，手卻握得更緊。
「知道。」
「本座又不是不識輕重。」
她抬起眼，死撐著冷艷。
「你去可以。」
「但活著回來。」
「若你敢死在外面，本座就把你的天府拆了。」
秦朗笑了一下。
「那我不敢死。」
古妖眼眶微紅，立刻偏過頭。
「少貧。」
「千萬小心。」
秦朗輕輕捏了捏她掌心。
「等我。」
就在這時，大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武者公會府主和戰府府主幾乎同時趕到。
兩人身上還帶著未散的天道靈雨氣息，顯然是從陣法核心趕來。
「秦朗！」
武者公會府主沉聲開口。
「我聽說羅盤指向絕對無生區？」
戰府府主緊跟著道：
「你不能去！」
秦朗抬眼。
「為什麼不能？」
戰府府主臉色鐵青。
「你現在是藍星之主。」
「藍星剛升一等靈星，根基未穩。」
「你若為了私情闖入星海最深處，萬一出事，整個藍星都會動盪！」
武者公會府主也上前一步。
「秦朗，老夫不是不近人情。」
「古妖和冉晴要救，林宗主父親的遺骸也該尋。」
「可你不能親身涉險。」
「那地方足以葬送偽神。」
「我們可以派探路隊。」
「可以調動艦隊。」
「可以慢慢圖謀。」
秦朗臉色冷了下來。
「慢慢圖謀？」
「她們等得起嗎？」
武者公會府主咬牙。
「你若倒下，她們一樣沒救。」
「藍星也沒救！」
秦朗一步踏出。
轟！
十一階巔峰肉身偽神的威壓，驟然壓滿整座大殿。
空氣像鐵塊一樣沉下。
兩位府主臉色同時一白。
話音全被堵在喉嚨里。
周圍陣法師雙腿發軟，險些跪倒。
秦朗負手而立，黑衣獵獵，暗金豎瞳冷得嚇人。
「天塌下來，我秦朗頂著。」
「連自己的女人都救不了。」
「我這藍星之主，當著有什麼意思？」
武者公會府主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秦朗抬手，指向大殿外。
「傳我命令。」
「備船。」
徐統領立刻抱拳。
「是！」
「最高級曲速飛舟，馬上啟用！」
就在眾人領命之際，一名天府情報官匆匆沖入大殿。
「府主！」
「暗網加急簡報！」
秦朗接過玉簡。
神念一掃。
裡面的情報很短，卻殺意很重。
巨熊星域殘餘星空獵手，正在暗中販賣藍星精確坐標。
買家，是星海邊緣數個兇殘海盜團。
大殿內眾人臉色難看。
徐統領怒道：
「這群漏網之魚還敢跳出來？」
戰府府主沉聲道：
「府主，藍星坐標外泄不是小事。」
「必須先處理這個危機。」
秦朗看完簡報，非但沒有驚慌，唇角反而揚起一抹冷笑。
「報復我？」
「賣藍星坐標？」
他掌心暗金火焰升起。
玉簡無聲化作灰燼。
秦朗拍了拍手，眼底滿是輕蔑。
「讓他們賣。」
「賣得越多，來得越齊。」
「省得我一個個找。」
徐統領一怔，隨即咧嘴。
「府主這是準備順手釣魚？」
秦朗淡淡道：
「敢來藍星，就別想回去。」
他說完，轉身走向殿外。
林婉兒抱著羅盤跟上。
武者公會府主下意識攔了一步。
「秦朗！」
秦朗沒有停。
他一把牽起林婉兒的手。
「走。」
林婉兒掌心柔軟微涼。
她抬頭看著秦朗，眼底的哀傷被一點點壓成決意。
兩人並肩走出天府大殿。
殿外，特殊強化過的頂級曲速飛舟已經懸停在太空港上方。
艦身暗金陣紋一層層亮起。
秦朗牽著林婉兒踏上舷梯。
艙門合攏。
下一息。
湛藍尾焰轟然噴出，飛舟撕開雲海，衝破藍星大氣層，朝著那片死寂無垠的破滅星海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