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的怒喝，在整片識海上空炸開。
下一刻。
他整個人化作燃燒的暗金流星，帶著滔天混沌火光，狠狠砸進那片漆黑海水之中。
轟！
黑海炸開萬丈浪潮。
刺骨寒意從四面八方湧來，順著神魂往骨子裡鑽。
無數怨念撲上來。
哭嚎。
詛咒。
哀求。
絕望。
它們纏住秦朗的手臂，攀上他的肩背，張開扭曲的嘴，想把他的神魂拖進海底。
「滾。」
秦朗眼底暗金火光暴漲。
混沌之火從他身上爆開。
那些怨念剛碰到火焰，便發出悽厲尖叫，被燒成大片黑煙。
「秦朗……」
海底深處，冉晴微弱的呼喚傳來。
秦朗眼神一厲。
「冉晴，撐住！」
他雙臂劃開海水，整個人急速下潛。
黑水深處，無數蒼白鬼手從裂縫裡探出，抓著冉晴的腳踝、手腕、肩頭。
她的魂體已經淡得快要看不清。
那張與古妖相同的臉，此刻滿是驚恐與無助。
「不要……」
冉晴的唇瓣輕輕顫著。
「別拉我下去……」
秦朗胸口像被刀割了一下。
「誰敢拉你，我剁了誰。」
他雙手並指成劍。
暗金劍芒划過海底。
噗噗噗！
數十隻蒼白鬼手被齊根斬斷。
更多鬼手從黑暗裡探來。
秦朗眼都沒眨，雙臂連斬，劍光在海水中交織成網。
「秦朗……」
冉晴抬起頭，眼中終於有了光。
「我好冷……」
「很快就不冷了。」
秦朗衝到她身前，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冉晴魂體輕得嚇人。
像下一刻就會散掉。
她下意識縮進秦朗胸口，聲音發顫。
「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秦朗抱緊她。
「有我在，你想死都難。」
「嗯……」
冉晴輕輕應了一聲，淚水卻從眼角滑落。
黑海下方傳來更深的怒吼。
無數鬼手重新聚攏，拖著怨念與死氣撲來。
秦朗低頭看了冉晴一眼。
「抱緊我。」
冉晴立刻伸手，緊緊環住他的脖頸。
秦朗周身混沌火光暴漲，硬生生在海底撐開一圈燃燒護罩。
「走。」
他抱著冉晴，腳下踏碎黑潮，沖天而起。
海面被暗金火柱撕開。
兩人衝出黑水時，整片識海都被火光照亮。
遠處冰封孤島上，古妖踉蹌著飛來。
她臉色蒼白，唇角還掛著殘血。
可看見冉晴被秦朗抱出來，她眼底那抹緊繃終於鬆了些。
「她還活著？」
冉晴靠在秦朗懷裡，虛弱地看向她。
「古妖……」
古妖嘴唇動了動，冷哼道：
「別用那種快死的樣子看本座。」
冉晴眼眶一紅。
「我也不想……」
秦朗把冉晴放在兩座孤島之間的混沌中心。
古妖也落在他身旁。
兩女一左一右。
一個冷傲破碎。
一個溫柔虛弱。
可她們本源深處的裂痕，還在一點點擴大。
秦朗看著她們，眼底暗光沉下。
「靠說的沒用了。」
古妖抬頭看他。
「你還想做什麼？」
冉晴也慌了。
「秦朗，不要再冒險了，你已經……」
「閉嘴。」
秦朗打斷她。
「現在聽我的。」
古妖咬牙。
「你凶什麼？」
秦朗張開雙臂，一把將她們同時擁入懷中。
古妖身體一僵。
冉晴也怔住了。
「秦朗？」
「別抗拒。」
秦朗嗓音低啞。
「把你們的魂，交給我。」
古妖瞳孔輕顫。
「你知道這樣有多危險嗎？」
「知道。」
「那你還敢？」
秦朗低頭，額頭抵住她們相貼的神魂邊緣。
「為了你們，我有什麼不敢？」
話落。
魂力共鳴術被他催到極限。
不是溫和牽引。
而是把自己的神魂門戶，徹底打開。
所有防禦。
所有記憶。
所有愛意。
全都攤在兩女面前。
古妖看見了他在妖星為她擋下十階妖帝。
看見他在床榻間壓著她耳邊低笑。
也看見她吐血倒下時，他眼底那種近乎毀滅世界的恐懼。
冉晴看見了他抱著自己衝出黑海。
看見他曾在每個夜晚安撫她的溫柔。
也看見他對自己那份從未動搖過的偏愛。
「秦朗……」
冉晴的嗓音軟得發顫。
「你一直都在。」
秦朗抱緊她。
「我說過，會帶你回家。」
古妖呼吸亂了。
她想冷笑。
想嘴硬。
可那股熾熱的靈魂洪流衝進她本源深處時，她再也說不出話。
那不是占有。
也不是憐憫。
是寧願對抗天道，也要把她們從毀滅邊緣搶回來的霸道愛意。
古妖身子輕顫，臉頰貼上秦朗的神魂。
「無賴……」
她的嗓音帶著哽咽。
「你為什麼總要這樣？」
秦朗低聲道：
「因為你們是我的。」
冉晴閉上眼，主動回應那股魂力。
她乾涸的本源被混沌之力一點點灌滿。
死亡的恐懼被溫熱驅散。
她終於不再發抖。
「好暖……」
冉晴輕聲呢喃。
「秦朗，我不怕了。」
古妖紅金異瞳里水光盪開。
她緊緊貼著秦朗，喉間溢出壓抑又滿足的輕吟。
「秦朗……」
「再抱緊一點。」
秦朗沒有說話。
只是把兩女擁得更深。
三道神魂在混沌虛空中交融。
古妖那層抗拒的冰壁，被一點點融開。
冉晴那片黑海中的恐懼，也被火光徹底照透。
她們本是同源。
卻曾被強行分開。
此刻在秦朗的引導下，兩道殘破本源終於停止互相撕咬。
裂紋被混沌之力填補。
魂光交織。
風暴退散。
識海四周，原本肆虐的規則鎖鏈逐漸沉寂。
古妖靠在秦朗懷裡，低聲道：
「別以為這樣，本座就會感動。」
秦朗低頭看她。
「眼淚擦乾再嘴硬。」
古妖臉頰一紅。
「本座沒有哭。」
冉晴輕輕笑了。
「你哭了。」
「冉晴！」
兩女的爭執很輕。
卻讓秦朗緊繃的心稍稍鬆了半分。
可也只是半分。
他抬頭看向識海頂端。
那裡，無形的抹殺波動再度匯聚。
比先前更冷。
更重。
更狠。
秦朗眼神沉下。
天道不允許這種靈魂共存。
他強行粘合，只是把崩塌拖住。
真正的解法，還在外面那瓶星海混沌液里。
下一刻。
劇痛從秦朗神魂邊緣傳來。
他的魂體開始變淡。
暗金光芒一點點剝落。
古妖臉色驟變。
「秦朗，你的神魂在散！」
冉晴急聲道：
「快出去！」
秦朗看著兩女。
她們暫時穩住了。
這就夠了。
他抬手，分別撫過古妖與冉晴的臉。
「等我。」
古妖抓住他的手。
「你敢不回來，本座一定不會放過你。」
冉晴眼眶通紅。
「秦朗，我們等你。」
秦朗笑了笑。
下一息，他主動切斷魂力共鳴。
意識迅速抽離。
黑海、孤島、風暴、兩女含淚的臉，全都遠去。
——
天府密室中。
盤膝而坐的秦朗霍然睜開雙眼。
他喉間悶響，一口帶著點點金光的鮮血噴出，染紅胸前黑衣。
整個人向前栽倒。
而他身旁的古妖，也在這時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