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墜地的脆響，刺穿了漫天歡呼。
白玉碎片四散開來。
秦朗剛要轉頭，身側的古妖卻先晃了一下。
她原本站在王座旁，暗紅華服垂落如火，七彩長發被煙花映得流光溢彩。
上一息，她還在笑。
笑得驕傲。
笑得明艷。
可下一息，她那張精緻到近乎妖異的臉，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古妖？」
秦朗伸手去扶她。
古妖的異色豎瞳失了焦距。
她張了張唇，像是想說什麼。
可話沒出口。
一大口黑血，直接從她唇邊噴了出來。
「古妖！」
秦朗的臉色變了。
黑血濺在潔白大理石地面上。
嗤。
沒有腐蝕聲。
卻有一種冰冷死寂的氣息，無聲擴散開來。
離得近的幾名天府侍女臉色大變，連連後退。
「夫人！」
「怎麼回事？」
「醫師！快叫醫師！」
古妖高挑的身子軟了下去。
她沒有痛呼。
沒有掙扎。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全部力氣，向著王座台階旁倒去。
秦朗身形一閃。
下一刻，他已經將古妖接進懷裡。
暗紅華服落在他臂彎里。
輕得嚇人。
「古妖，睜眼。」
秦朗低頭看她，嗓音壓得很低。
「看著我。」
古妖睫毛顫了顫。
可她沒有回應。
那張剛才還帶著笑意的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
廣場上的歡呼停了。
煙花還在天穹炸開。
可沒有人再笑。
數十萬賓客僵在原地，所有目光都落在王座高台上。
有人端著酒杯，忘了放下。
有人半跪行禮，忘了起身。
整個天都廣場，被恐慌硬生生掐住了喉嚨。
蘇沐月提著裙擺沖了過來。
「古妖！」
她眼淚一下就落了下來。
「你別嚇我們！」
上官雪、傅星瀾、傅月池、林婉兒也快步圍了上來。
林婉兒臉色慘白。
「夫君，讓我看看。」
秦朗沒有鬆手，只沉聲道：
「別碰她的識海。」
林婉兒指尖懸在半空，眼底滿是急色。
「她的氣息在散。」
蘇沐月急得聲音發顫。
「我來給她渡真元。」
她抬手按在古妖腕脈上，白金色真元柔和湧入。
可那股真元剛入體內，便徹底消失。
沒有回應。
沒有反震。
像落進一片無底深淵。
蘇沐月臉色一白。
「怎麼會這樣？」
她再次催動真元。
這一次更急。
「古妖，你醒醒！」
秦朗冷聲道：
「沐月，停下。」
「可是她……」
「停下！」
蘇沐月咬住唇，眼淚一顆顆砸在古妖袖口上。
「秦朗，我幫不了她。」
這句話落下，傅月池眼眶也紅了。
傅星瀾立刻轉身，厲聲喝道：
「醫師呢？」
「十階醫師全部上來！」
「誰敢慢一步，軍法處置！」
秦朗抬頭。
那雙原本平靜的暗金豎瞳，此刻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他一聲怒喝，直接震碎了半空尚未散盡的煙花。
「天府所有十階醫師，給我滾上來！」
音波橫掃廣場。
無數燈盞晃動。
高台下方，幾名身穿白袍的老醫師連滾帶爬沖了上來。
「府主！」
「我等來了！」
「快！」
秦朗抱著古妖，眼神像刀。
「看她。」
「現在。」
幾名老醫師哪裡還顧得上禮儀。
他們跪在地上，迅速取出探查法盤、魂燈、命脈玉針。
一道道靈光打入古妖體內。
魂燈剛靠近，火苗便劇烈搖晃。
命脈玉針刺入腕間，針身立刻變得漆黑。
為首的老醫師臉色一變。
「不對。」
另一名醫師額頭冒汗。
「不是毒。」
「血脈也沒有外力侵蝕。」
「心脈還在，但生機正在被什麼東西拖走。」
秦朗盯著他們。
「說清楚。」
老醫師手裡的法盤忽然炸開。
碎片劃破他的臉，他卻連躲都不敢躲。
他跪伏在地，渾身發抖。
「府主，夫人這情況……老朽從未見過。」
秦朗眼底殺意暴漲。
「你們這群庸醫！」
轟！
恐怖威壓落下。
幾名十階醫師被震得連退數步，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蘇沐月急忙抓住秦朗手臂。
「秦朗，先救人！」
林婉兒也上前一步。
「夫君，穩住她心脈。」
秦朗低頭看向懷中的古妖。
那張臉已經灰敗得沒有半分活氣。
呼吸也輕到近乎不可聞。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整個人的氣息徹底壓了下去。
不是平靜。
是暴風前的死寂。
「古妖。」
秦朗貼近她耳邊，低聲道：
「你不是一直嘴硬嗎？」
「現在裝什麼死？」
「醒過來罵我。」
古妖沒有回應。
秦朗抬手按在她心口上方。
原始祖神體轟然運轉。
磅礴到足以讓星辰復甦的生機本源，從他掌心瘋狂湧出，強行灌入古妖心脈。
暗金色光芒包裹住古妖的身軀。
一縷縷灰敗氣息被壓住。
可也只是壓住。
那種從靈魂深處傳出的崩塌感，仍舊在繼續。
秦朗額頭青筋跳動。
「還不夠？」
他眼神一狠，繼續加大本源灌注。
蘇沐月驚聲道：
「秦朗，你這樣會傷到自己！」
秦朗看都沒看她。
「傷就傷。」
「她不能死。」
傅星瀾眼眶發紅。
「你冷靜一點。」
秦朗低吼道：
「我很冷靜！」
高台再度安靜下來。
沒人敢說話。
為首的老醫師趴在地上，終於撐著膽子開口。
「府主息怒。」
「夫人她……不是中毒，也不是傷了肉身。」
秦朗抬頭。
「那是什麼？」
老醫師嘴唇哆嗦，聲音幾乎碎掉。
「是靈魂。」
「夫人的靈魂，正在從本源深處崩潰。」
這句話落下。
蘇沐月身子一晃。
林婉兒臉色也變了。
古妖是什麼人？
妖星之主。
新晉十階。
身負創世神基因。
可現在，醫師說她的靈魂在崩潰。
秦朗的手停了一下。
腦海深處，一段被塵封的記憶刺了出來。
夢境。
冉晴。
古妖。
兩道本該一體的靈魂，被硬生生分開。
那門禁忌秘術的名字，也在此刻砸進他的腦海。
雙生溯源訣。
秦朗的胸口像被冰錐貫穿。
他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普通傷勢。
這是當年強行分魂留下的帳。
現在，天道來收了。
「冉晴呢？」
秦朗猛然抬頭。
蘇沐月立刻反應過來。
「在天府後殿閉關。」
傅月池臉色發白。
「難道冉晴也……」
「先別動她。」
秦朗聲音沉得嚇人。
「誰都不准驚擾冉晴。」
他抱緊懷裡的古妖。
古妖的呼吸更輕了。
輕得像隨時都會從他指縫裡溜走。
秦朗低頭，額頭抵住她冰涼的眉心。
「古妖，撐住。」
「你欠我的帳還沒還完。」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帶不走你。」
他閉上眼。
神念凝成一柄暗金利刃。
不顧古妖識海此刻有多危險，直接刺入她靈魂最深處。
下一刻。
秦朗眼前的世界轟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