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城上空,那艘龐大的混沌方舟早已經化作了一顆遙遠的流星。
徹底消失在了漆黑的夜空中。
此時的皇宮御書房內,油燈搖曳。
五歲的新皇正愁眉苦臉地坐在一張特製的加高龍椅上。
他手裡捏著一支比他胳膊還要粗的大狼毫筆。
在一本厚厚的獸皮日記本上,咬牙切齒地寫下了第一行字。
「大周曆一百三十年,晴。」
「我爹那個老坑貨,帶著我爺爺和我娘他們,去天上旅遊已經三個月了。」
「今天是我當皇帝的第九十天。」
「我發誓,這是我這輩子度過的最黑暗、最痛苦的三個月。」
「別人家的皇帝都是九五之尊,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想要什麼就搶什麼。」
「可到了我這兒,我分明就是個被親爹坑在王座上的免費長工!」
「每天寅時,外面天才蒙蒙亮,沈胖子那個催命鬼就會準時在門口嚎叫。」
「『陛下,該起駕上朝啦!百官都在大殿等著您呢!』」
「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故意報復我之前揍過他。」
「上朝也就算了,那些大臣們遞上來的摺子,我大半個字都看不懂。」
「什麼東海稅收出了紕漏,什麼南荒乾旱需要撥款。」
「我才五歲啊!我連加減乘除都沒學明白,為什麼要去算幾百萬極品靈石的帳目?」
「昨天那個古板的太傅,硬要教我寫什麼『治國策』。」
「他吐沫星子噴了我一臉,我一生氣,就在他的靴子裡塞了半斤巴豆粉。」
「結果今天早上,他是在大殿上扶著柱子,夾著腿跟我商量國事的。」
「我娘以前天天幹這個,我真佩服她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昨天下午,我實在憋得慌,想偷偷帶著我的起爆符去御花園的太湖石底下炸魚。」
「結果我的腳剛邁出書房門檻不到半寸。」
「頭頂上的空間就突然扭曲了一下。」
「青鳥姨娘留下的那具冷冰冰的木偶分明就是個沒有靈魂的刺客。」
「它神出鬼沒地飄了下來,二話不說,一把提著我的後領子,把我扔回了龍椅上。」
「還冷冰冰地丟下一句:『太上皇交代過,少主今天要是敢摸一下起爆符,就罰抄十遍陣法大典。』」
「寫到這兒,我的手還在發抖。」
「最讓我不能忍受的,是後院那兩個不省心的弟弟妹妹。」
「老二昨天把大雪龍騎副統領的鬍子給剃了,就為了拿去當他雷炎龍鞍座的縫線。」
「老三秦無憂更是過分,她把自己新煉製的痒痒粉灑在了禁衛軍的演武場上。」
「結果今天早朝的時候,門口守衛的幾百個重甲鐵騎,一個個在地上滾來滾去,撓得盔甲直響。」
「那聲音,在大殿裡聽起來活像是一群耗子在啃鐵鍋。」
「滿朝文武都在看著我,等我這個皇帝給個說法。」
「我能說什麼?我只能賠笑著,用大周國庫的私房錢去給他們買藥治病。」
「人家當皇帝是萬民敬仰,我這個皇帝,是全九州最大的背鍋俠!」
「那個老坑貨在太空中吃喝玩樂,他的好兒子卻在人間替他擦屁股,這世道還有天理嗎!」
啪。
兒子憤怒地將大狼毫筆拍在桌面上。
兩滴大紅色的硃砂墨水飛濺出來。
正好糊在了日記本的封面上,像極了他此刻滴血的心。
他剛準備合上日記本睡覺。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敲門聲。
咚咚咚。
「陛下,沈萬三求見。」
胖管家那標誌性的破鑼嗓子在靜寂的夜裡顯得分外刺耳。
兒子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沒好氣地衝著門口大喊。
「不見!老子要睡覺了!有什麼摺子明天再說!」
「陛下,這回不是摺子。」
沈萬三笑眯眯地推開門。
「是太上皇從星空深處加急送回來的跨界快遞。」
兩個氣喘吁吁的護衛,抬著一個沉重的黑色箱子走了進來。
那兩名修為已達金丹期的護衛,合力抬著箱子,居然累得滿臉通紅,大汗淋漓。
哐當!
箱子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巨響。
堅硬的漢白玉地板瞬間被砸出了兩道裂縫。
小皇帝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一看到那箱子上貼著的金色靈符,上面寫著「秦天親啟」四個大字。
小皇帝頭頂那頂威嚴的紫金皇冠都跟著歪了一下,後背直冒冷氣。
「那老傢伙又給我送什麼鬼東西來了?」
小世子指著那個黑色的大箱子,聲音顫抖,滿臉防備。
沈萬三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水,堆上一臉同情的假笑。
「回陛下,太上皇在樹皮符文里留了口信。」
「說他在仙女座星雲發現了一種很有意思的特產。」
「特產?是什麼?好玩的嗎?」
小世子半信半疑地湊了過來。
沈萬三小心翼翼地解開那張金色靈符。
卡噠一聲,黑箱子的蓋子自動彈開,露出了裡面的面目。
只見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本厚重沉實的黑色鐵皮書。
這些書通體黑鐵打造,邊緣還閃爍著詭異的能量光澤。
最上面一本翻開,裡面密密麻麻地畫著各種奇怪的幾何圖形。
還有長著觸角的小怪獸在圖形里做著各種奇怪的動作。
「這叫什麼……量子力學入門?」
小皇帝一個字都看不懂,只覺得自己的腦仁疼得厲害。
「這書怎麼這麼沉?」
他試圖拿起一本,手腕卻猛地往下一沉。
「回陛下,這可是用重力金屬打造的,防止失重時飄走。」
沈萬三在一旁盡職盡責地解釋。
「而且太上皇說了,這也算是一門煉體功法,能強身健體。」
在這些鐵皮書最上面,還放著一個留聲法器。
法器上亮起一道光幕,顯現出秦絕那張穿著沙灘褲、曬得有些黑的帥臉。
「兒子,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影像里的秦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爹在這邊剛端了幾個外星神殿,順手把他們那邊的皇家教材給你搶過來了。」
「這可是最先進的高維位面幾何學和魔法力學,別的地方求都求不來。」
秦絕伸手指著鏡頭,露出了核善至極的微笑。
「爹已經讓青鳥的分身當你的家庭教師了,每天必須學夠兩個時辰。」
「要是等爹過陣子回去查帳,發現你有一道題沒做出來,嘿嘿……」
「爹就讓你娘親手燉一鍋十全大補湯餵你喝下去!」
咔噠。
光幕碎裂,影像瞬間化作點點微光飄散。
御書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小皇帝呆呆地看著箱子裡那堆看一眼就讓人偏頭痛的外星教材。
只覺得眼前的世界在這一瞬間徹底失去了色彩。
他深吸了一口氣,帶著哭腔,轉頭看向滿臉同情的沈萬三。
「沈胖子,你老實告訴我。」
他指著那個裝滿外星作業的黑色箱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我到底是不是他親生的啊?」
沈萬三哭笑不得,趕緊躬身作揖。
「陛下,太上皇對您的期望比天還要高,這自然是親生的。」
「胡說!天底下哪有親爹給五歲兒子送幾千斤作業的!」
「而且還是外星人的作業!」
小皇帝氣得跳腳。
「他分明是想用這些鬼畫符,把老子活死死地折磨在龍椅上!」
「陛下息怒,太上皇說這叫望子成龍。」
「去他娘的成龍!老子現在只想退位!」
小皇帝一屁股坐回金絲楠木椅子上。
「胖子,你現在就去擬一道退位詔書,就說本朝皇帝今天駕崩了!」
「哎喲我的陛下,這可使不得,這詔書要是發出去了,北涼非得大亂不可。」
「亂就亂!老子要離家出走!我要去太空當星際海盜!」
小皇帝揮舞著小拳頭,滿臉決絕。
沈萬三嘆了口氣,有些憐憫地看著眼前這個繼承了太上皇所有脾氣的小傢伙。
「陛下,青鳥大人的分身,已經在外面等您了。」
話音剛落。
一抹冰冷的虛空陰影,悄無聲息地在大廳角落裡浮現。
那具由神木打造的青鳥分身。
手裡提著一桿縮小版的剎那槍,正用毫無波瀾的冰冷目光死死盯著他。
小世子脖子縮了縮,默默把退位詔書撕得粉碎。
「沈胖子,你出去吧,把門給我帶上。」
小皇帝哭喪著臉,抽了抽鼻子。
「老子今晚熬夜做作業,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