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還活著？」
當直播間那刺目的純白光芒終於褪去，全球無數觀眾的視覺從一片空白中恢復過來時，映入眼帘的，是一幅足以讓任何生命體都徹底失語的末日畫卷。
星海正在燃燒。
曾經璀璨的星辰，此刻如同風中殘燭，一顆接著一顆，無聲無息地熄滅。
那些星辰的殘骸化作冰冷的塵埃，在宇宙的真空里瀰漫，形成了一片廣袤無垠的死亡星雲。
而那座曾經橫亘宇宙，輝煌到讓全人類都頂禮膜拜的偽神仙庭，此刻也已殘破不堪。
宏偉的天宮一角已經坍塌，無數樓閣殿宇在歸墟魔氣的侵蝕下，如同被濃酸潑過的塑料，露出了其內部虛假而脆弱的結構。
金色的琉璃瓦正在剝落，雕欄玉砌的長廊斷裂成無數碎片，在失重的宇宙中緩緩漂浮。
【……】
【……我……說什麼……】
【這就是……神仙打架嗎？】
【別說話，我腿是軟的，我剛才好像尿了。】
【我們看到的還是延遲了不知道多少光年的畫面……真正的戰場，到底是什麼樣子？】
彈幕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那種狂熱、興奮、好奇的情緒，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對這種宇宙尺度戰爭的麻木與恐懼。
這不是電影特效，不是人類能夠想像的任何一種災難。
這是文明與文明，法則與法則之間，最純粹、最原始的碰撞與毀滅。
在潛龍號的艦橋內，姜寒的表情卻異常凝重。
他沒有理會全球觀眾的恐慌，而是第一時間開啟了麒麟神瞳。
金色的光焰在他的眼底深處燃燒，整個宇宙的法則線條與能量流向，在他的視野中以一種全新的方式呈現出來。
他試圖分析戰場。
他想看清，那些立於戰場之巔的頂級存在，究竟是如何戰鬥的。
然而，下一秒，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湧上了他的心頭。
看不清。
完全看不清！
他能看到法則的碎片如同煙花般炸開，能感受到空間的結構被輕易地撕裂又重組。
但他根本無法捕捉到任何一個具體的戰鬥動作。
無論是那偽神古祖，還是歸墟深處探出的恐怖存在，他們的每一次攻擊，都超越了姜寒目前能夠理解的範疇。
那不是速度快。
而是一種更本質的、存在層面上的碾壓。
他們的戰鬥，似乎發生在比三維空間更高的層面，姜寒能看到的，僅僅是那些戰鬥餘波降維打擊到現實宇宙後，留下的模糊殘影。
『原來……是這樣嗎？』
姜寒的內心，第一次產生了如此強烈的焦慮。
『我的天仙境實力，自以為已經站在了這個宇宙的頂端，可到頭來……連當個合格的戰地記者都不夠格。』
這種感覺，比任何一次生死危機都讓他感到無力。
那是一種「明明寶山就在眼前，你卻連看懂地圖資格都沒有」的巨大鴻溝。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波瀾，將目光從那片無法理解的戰場移開。
他低頭，看向了自己懷裡。
只見一個圓滾滾、散發著誘人果香的東西，正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是多寶妖王用朱果仙實捏造的分身。
這分身此刻嚇得連形態都快維持不住了，鱗甲的光澤黯淡無比，身體抖得像個篩子，一股股精純的生命能量混合著果香，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來。
姜寒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拎起它的後頸。
『真是個敗家玩意兒。』
他在心中無情地吐槽著。
『拿朱果仙實這種級別的天材地寶當分身，這東西要是拿去拍賣，隨隨便便就能換回一顆擁有完整生態鏈的資源星了。』
多寶妖王似乎感受到了姜寒的鄙視，抖得更厲害了，用帶著哭腔的意念傳遞著信息。
「上……上仙……我們……我們快跑吧！這裡太可怕了！那幫偽神和歸墟的瘋子，他們要毀了這個宇宙啊！」
「跑？」
姜寒的語氣依舊平淡，「往哪跑？整個空間都被鎖死了，現在我們就是籠中的困獸。」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遠方的戰場，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他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讓多寶妖王瞬間停止了顫抖，它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姜寒。
「上仙，您……您不害怕嗎？」
「害怕有用嗎？」
姜寒反問。
他指著舷窗外那片正在互相傾軋的神光與魔氣，對嚇傻了的妖王，也對直播間裡億萬失魂落魄的觀眾，說出了一個更加殘酷的真相。
「而且，你們以為這真是一場正邪不兩立的決戰嗎？」
「不。」
姜寒搖了搖頭。
「這不是為了消滅誰。」
他結合從幽靈網絡中獲取的零星信息，以及自己那超越時代的知識儲備，冷靜地分析道。
「偽神仙庭搞出這麼大的陣仗，甚至不惜主動挑釁歸墟，引發宇宙級的災難，其目的只有一個。」
「竊取道統。」
「地球，或者說我們腳下這片被稱為『神話試驗場』的區域，它的『道統本源』，是宇宙中最獨特的存在。它既不屬於仙，也不屬於魔，更不屬於神。」
「偽神仙庭想要徹底坐實自己『天庭』的名號，就必須得到這份道統的認可。但它們本身是無根的浮萍，是竊賊，永遠不可能得到主動的承認。」
「所以，它們選擇了最極端，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那就是，在所有人的面前，上演一出『拯救世界於危難』的大戲。通過壓制歸墟，來強行竊取、奪走本該屬於這片土地的『道統本源』！」
「這根本不是正邪大戰。」
姜寒的聲音冰冷無比。
「這是黑吃黑。」
轟！
姜寒的這番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無數觀眾和幽靈網絡潛水的大能們心中炸響。
【黑吃黑……我超，我居然聽懂了！】
【所以，那幫看起來寶相莊嚴的神仙，其實是一幫強盜？】
【太上老君：然也。】
【活閻王：呵，總算有個明白人。】
【大秦鎮星天王：愚蠢。】
幾個金色的ID在彈幕中一閃而過，瞬間印證了姜寒的分析。
這一下，全球觀眾的三觀被徹底碾碎了。
他們發現，自己不僅看不懂戰場，連大佬們在聊什麼都看不懂了。
自己所以為的救世主，竟然是一群強盜？而自己所以為的毀滅者，似乎也另有隱情？
就在這時，戰場上異變再生！
一頭長著無數眼球的黑色怪物，從一道巨大的歸墟裂隙中緩緩爬出。
那怪物的形態無法用任何已知的幾何學來描述，仿佛是無數扭曲的血肉和腫瘤的聚合體，只是看著它，就讓人產生強烈的生理不適。
它身上的每一顆眼球，都轉動著，射出灰色的光線。
光線所及之處，那些漂浮在宇宙中，靈光閃閃的偽神仙庭仙寶，竟然如同生了鏽的凡鐵，紛紛失去光澤，無力地墜向黑暗的深淵。
這種攻擊方式，詭異、無聲，卻又致命。
它展現了歸墟一側那令人費解的、不可名狀的恐怖。
雙方的戰鬥似乎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持。
頂級的戰力誰也沒有再輕易出手，仿佛都在等待某個最關鍵的時機。
整個宇宙戰場，除了那些仍在互相絞殺的低階仙兵和魔物，竟然陷入了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
姜寒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平靜下的暗流涌動。
他知道，這場戰爭最關鍵的變數，馬上就要出現了。
他將麒麟神瞳催動到了極致，死死盯住那座殘破天宮的最深處，那團代表著偽神古祖的、最璀璨的光影。
就在這時！
姜寒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團原本穩定如恆星的光影，其核心處的法則結構，出現了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致命的崩壞！
那股原本毀天滅地的氣息，竟如同被針尖戳破的氣球般，開始以一種雪崩般的速度，驟然暴跌！
「不好！」
姜寒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震驚。
「她要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