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姜寒的手指,觸碰到那塊刻有「南天」二字的殘破石匾時,他體內的麒麟血脈,瞬間沸騰。
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痛感,從指尖沿著手臂的經絡瘋狂上涌。
與此同時,無數破碎、宏偉、卻又帶著無盡鐵血與肅殺之氣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流,沖入他的腦海。
黃金澆築的巨型殿宇,延綿不絕,直入宇宙深處的黑暗。
數不盡的黑龍旗幟在無聲的真空中獵獵作響,上面那個古老的「秦」字,散發著鎮壓一切的霸道。
一列列身披重甲、面無表情的兵馬俑天兵,手持青銅戈矛,肅立在白玉鋪就的天階兩旁,沉默地注視著前方。
這些畫面一閃而過,帶來的衝擊卻讓姜寒的氣血一陣翻湧。
他不動聲色地壓下喉頭的一絲腥甜,眼神中的玩味與戲謔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震驚。
「這地方……」
他收回手,對著直播鏡頭,聲音低沉。
「不是什麼地名,這是一個已經失落的神朝,在這裡留下的坐標殘留。」
【神朝?什麼神朝?】
【我怎麼感覺姜神的表情不對勁?他好像真的被嚇到了?】
【前面的,自信點,把「好像」去掉!我第一次見他這個樣子!】
姜寒沒有理會彈幕的瘋狂猜測,他的目光,已經被礦山底部的一處異常區域死死吸引。
那是在絕對零度的漆黑海水中,一處極其不合理的區域。
一塊直徑約莫十幾米的微型陸地,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它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散發著一股微弱卻純粹的泥土氣息。
在這片生機斷絕的冰封星球上,竟然出現了一塊真正的、懸浮的「土地」!
而在這塊土地的正中央,還矗立著一個用石頭壘成的小小神龕。
「你們看那裡。」
姜寒引導著直播間的鏡頭,對準了那片詭異的懸浮陸地。
「在絕對零度的海底,出現了一塊乾燥的、甚至有些龜裂的土地。這合理嗎?」
【不合理!太不合理了!這完全違反了物理定律!】
【臥槽!那上面是不是還有個小房子?】
【活閻王:……】
【太上老君:……這不可能!】
【星際行商·玄貓:喵?這地方……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幽靈網絡中,那些一向高高在上的大佬ID,罕見地陷入了集體的失語和驚疑。
姜寒緩緩朝著那片懸浮的陸地遊了過去。
越是靠近,他越能感受到那神龕中傳來的一股微弱至極,卻又無比純正的生命氣息。
那是一種……屬於神祇的氣息!
他懸停在神龕前,頂著一股無形的厚重氣場,朝裡面看去。
神龕之內,端坐著一個鬍子花白、身穿古老官服的老者。
他雙眼緊閉,面容祥和,身體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在水中。
但他胸口微弱的起伏,以及身上那股雖然衰敗、卻與姜寒血脈記憶中某個圖譜完全吻合的神力波動,都在證明著一個顛覆性的事實。
他還活著。
姜寒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根據他腦海中因為觸碰石匾而解鎖的,關於大秦天庭神系圖譜的記憶,他瞬間認出了這個老者的身份。
大秦天庭,敕封四方,品階最低,卻又分布最廣的正統神祇——土地正神!
「他還活著……」
姜寒幾乎是下意識地,將這四個字說了出來。
轟!
整個幽靈網絡,瞬間死寂。
一秒。
兩秒。
三秒。
下一刻,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驚嘆、恐懼、和徹底的認知崩潰,化作海嘯般的彈幕,瞬間刷爆了所有人的屏幕。
【活……活著的?】
【一個屬於傳說中那個大秦天庭的神!他竟然還活著?!】
【我的天!我們發現了什麼?我們正在見證一段活著的歷史!】
【這不是遺蹟!這是倖存者!】
姜寒的心神同樣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觀察更多的細節。
他的目光落在了神龕前。
那裡擺放著一些貢品。
幾個乾癟到看不出原貌的水果,一小撮半生不熟、仿佛被烤焦的米飯。
這些貢品看起來很新鮮,但都已經半幹了。
再看神龕下那片懸浮的土地,上面布滿了龜裂的痕跡,乾燥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解。
姜寒瞬間明白了。
這位土地神,在用自己最後的神力,艱難地維持著與自己遙遠故土的聯繫。
而他所庇護的那片土地,正在遭受著一場恐怖到無法想像的大旱!
這些貢品,就是他那片土地上的子民,獻給他的。
只是因為大旱,連米都無法蒸熟,連水果都結不出來。
「他不是自願留在這裡的。」
姜寒對著直播間,輕聲解釋。
「他是在這個絕境裡,履行著自己身為神祇的職責,庇護著一方水土。」
這番話,讓直播間裡剛剛升騰起的狂喜,瞬間多了一絲悲壯與沉重。
一個末代的神祇,在天庭都已崩塌的時代,依舊固執地履行著自己的神職。
【活閻王:大秦的神……竟然真的還有活口……此事因果太大!大到足以動搖我幽冥地府的根基!】
【白無常:完了完了,這下真的捅破天了!府君,我們快跑路吧!】
【玄貓:一個活體的大秦正神……這要是拿去拍賣……不,這根本不是能用價值來衡量的東西!這是活的坐標!是歷史的道標!】
幽靈網絡上,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佬們,徹底失態了。
他們的震驚,從側面印證了這件事的嚴重性。
姜寒懷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對著神龕,試探性地輕聲呼喚。
「土地公?」
聲音在死寂的海底洞窟中迴蕩,卻只換來一片沉默。
神龕中的老者雙眼緊閉,毫無任何反應,仿佛陷入了永恆的沉眠,身上那股油盡燈枯般的衰敗氣息,讓人心頭髮寒。
姜寒沒有再繼續呼喚。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瞬間,他後頸的麒麟紋身,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刺痛。
這股刺痛感並非來自眼前的土地神。
而是指向他後方,那座黑不見底的赤霄礦山!
姜寒猛地回頭,望向礦山深處。
在他的感知中,山體內部,還存在著另一個生命烙印。
那個烙印比土地神要虛弱百倍,破碎不堪,仿佛風中殘燭,正在散發著無盡的痛苦與絕望,隨時都可能徹底熄滅。
姜寒最後看了一眼沉睡的土地神,不再嘗試喚醒他。
他轉過身,面對著礦山那深不見底的、如同巨獸之口的洞口,對直播間裡億萬屏息凝神的觀眾,平靜地宣告了自己的決定。
「他還能再撐一會兒。」
姜寒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山裡面那個,快要真的魂飛魄散了。我們去救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