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水煞最後的嘶鳴，它殘餘的身體「嘭」的一聲徹底炸開，化作漫天黑氣消散在空氣中。
腥臭味混雜著雷火的焦糊氣，瀰漫在微亮的月光下。
一場大戰，終於結束。
王小二身上的金光緩緩收斂入體，如同退潮的海水。
他猛地喘了口粗氣，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緊接著，身體被掏空的感覺，也從每一個細胞深處涌了上來，那感覺，讓他的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無力的酸軟。
「小二！」
「你沒事吧？」
兩道身影從巨石後飛奔而出，一左一右地沖了過來。
張塵一把扶住王小二的胳膊，激動得滿臉通紅，嘴唇都在哆嗦，話都說不利索了。
「好小子！你……你你你……有兩下子嘛！」
他上下打量著王小二，像在看一個怪物，激動地拍著他的肩膀。
「我滴個乖乖！剛才那一下，比我的五雷正法還猛！你……你這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阿月沒有說話，她只是快步走到王小二面前，又開始了對他的新一輪聖光探查。
可是轉了一圈也沒看出什麼，
「看來……這就是傳說中『懲戒騎』的『最終清算』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恍然。
「聖騎士還是太強了啊，真就是臉滾鍵盤啊，得削！」
王小二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發現自己連牽動面部肌肉的力氣都快沒了。
「什麼騎……我就是力氣大了點。」
他擺了擺手，正想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
就在此刻，他肩頭上一直安靜待著的金蠶蠱，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嗡嗡嗡嗡——！！！」
那不是勝利的歡欣，也不是放鬆的愜意。
而是一種比之前面對水煞時，還要恐懼千萬倍的鳴叫！
這聲音像一根冰針，瞬間刺入王小二的耳膜。
他心裡猛地一沉，剛剛放鬆下來的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不對！
王小二強行壓下身體的脫力感，眼中一絲光華閃過，再次開啟了氣運感知，望向那片剛剛恢復平靜的水潭。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水潭中心，那個黑氣組成的漩渦，非但沒有因為水煞的死亡而消散。
它反而像一個被激活的黑洞，旋轉得更加快速、更加巨大！
一圈，一圈，瘋狂地攪動著整片水域。
一股遠比剛才那隻水煞恐怖十倍，不，是百倍的陰寒氣息，正從水潭的最深處，緩緩升起。
那感覺，就像是沉睡了千年的神祇，被忽然吵醒了。
「咕嘟……咕嘟咕嘟……」
異變，在同一時間發生。
整個月亮灣的水面，開始像被煮開的水一樣，冒出無數細密的氣泡。
水溫非但沒有升高，反而急劇下降，刺骨的寒意讓岸邊的空氣都凝結出了一層白霜。
「怎麼回事？」
張塵也察覺到了不對，他臉上的興奮和激動瞬間褪去。
「那東西不是已經魂飛魄散了嗎？這是……」
阿月臉色同樣凝重，她死死盯著水面，聲音冰冷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們忘了，阿努巴拉克有提醒過，這下面可不止一個水煞，那股怨氣，並沒有散！」
「不僅沒有散，反而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王小二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在那股恐怖氣息的源頭，他感知到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惡意。
那惡意是如此龐大，以至於剛才那隻兇悍的百年水煞與之相比，渺小得就像一隻螢火蟲。
「塵哥。」
王小二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剛才那東西……臨死前叫了一聲。」
「看來它不是在慘叫，它是在報信。」
「報信？」
張塵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恐怖至極的事情，他猛地看向那片劇烈沸騰的水潭，「不對勁！完全不對勁吶！」
「百年水煞已經是極凶之物，怎麼可能還會聽命於誰？除非……」
他嘴唇哆嗦著，一個讓他道心都為之顫抖的猜測，浮現在腦海中。
「剛才那隻……只是個看門的！」
「它臨死前的嘶鳴，是叫醒了底下真正的主人！」
「轟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整個月亮灣的水面，猛地向下凹陷，隨即又瘋狂地向上噴涌！
水，在沸騰！
大地，在顫抖！
那股從水底升起的陰寒氣息，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徹底爆發！
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重重地壓在三人的心頭。
王小二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臟，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張塵更是噗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本就消耗巨大的他，在這股威壓下，道基都開始不穩。
阿月悶哼一聲，嘴角也溢出一絲血跡，她腰間所有的蠱囊都在瘋狂震動，裡面的蠱蟲發出了驚恐的哀鳴。
三人之中，只有剛剛爆發過純陽正氣的王小二，狀態稍好一些。
但他此刻的臉色，比誰都難看。
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再打出剛才那樣的一拳了。
他們所有的底牌，都在剛才那個「看門小兵」的身上，用光了。
「嘩啦——！！！」
一聲石破天驚的巨響，從水潭中心傳來。
那裡的水面猛地向上拱起一個巨大無比的弧度，仿佛有什麼山嶽般的巨物，要從水底鑽出來。
三人驚駭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裡。
下一秒。
一隻足有小船大小，覆蓋著一層層厚重黑色鱗片，關節處長滿了猙獰倒刺的巨大利爪，猛地從水下探出！
那不是人類的手。
那更像某種傳說中惡龍的爪子，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感。
利爪破開水面，沒有絲毫停頓。
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裹挾著萬鈞之力，朝著他們所在的岸邊，重重地拍了下來！
「快躲開！」
王小二用盡最後的力氣，大吼一聲，一把推開身邊的張塵和阿月。
三人狼狽地向後翻滾出去。
「轟——！！！」
巨爪落下。
大地劇烈地一震。
他們剛才立足的地方，被硬生生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泥土翻飛，碎石四濺！
煙塵散去。
那隻巨爪，就那麼安靜地搭在岸邊，漆黑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僅僅是一隻爪子，就帶來了如此恐怖的壓迫感。
無法想像，水下它的本體，究竟是何等龐大的怪物！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完了。
這次，真的玩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