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王秋兒被帝天強行帶走。
古月娜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也徹底崩斷了。
「他不要我了……他不要秋兒了……」
王秋兒的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狠狠扎進古月娜的神經。
這何嘗不是她內心的哀鳴?
那個男人,蘇凌,他誰也不要。
他只想一個人走向那條復仇的絕路,冷漠地將所有試圖靠近他的人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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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她。
包括這個剛剛「復活」、滿心滿眼都是他的王秋兒。
可憑什麼?
憑什麼唐舞桐可以站在他身邊?
憑什麼王秋兒能讓他流露出哪怕一絲不同?
而自己,陪伴他最久,付出最多。
甚至連性命都交付於他,換來的卻只是那句冰冷的不認識。
所有的怒火、嫉妒、不甘,以及那被深深壓抑的愛與痛,在此刻噴發。
她將這一切,盡數傾瀉在了眼前的唐舞桐身上。
「錚——!」
清越的嗡鳴響起。
白銀龍槍憑空出現在古月娜手中。
槍身流轉著冰冷的銀色光華。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唐舞桐身上,一步一步朝著她走去。
每踏出一步,她周身的龍威就更盛一分。
「你……你想幹什麼?」
唐舞桐俏臉煞白,嬌軀不受控制地顫抖,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
然而,她感受到懷中蘇凌那越來越微弱的生命氣息。
一股莫名的勇氣竟支撐著她沒有後退。
她緊緊抱著蘇凌站立不穩的身體。
眼中雖然充滿恐懼,卻依舊倔強地迎向古月娜。
這是她的凌。
哪怕是死,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傷害……
即使,他保護的或許從來都不是她唐舞桐本身。
「我想幹什麼?」
古月娜嘴角勾起一抹妖異的弧度。
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卻帶著令人膽寒的瘋狂。
她的聲音不再清冷,而是帶著一種尖銳的歇斯底里:
「當然是殺了你這個狐狸精!」
「只要殺了你,王秋兒就永遠不會完整!」
「只要殺了你,凌就會清醒過來!」
「他就會知道,誰才是真正值得他珍惜的人!」
「他就會……回到我身邊!」
她篤定地說著,紫眸中翻湧著病態的執念。
蘇凌的意識在無盡的黑暗和劇痛中沉浮。
他能感受到身後唐舞桐的顫抖。
他能感受到她拼盡力氣護住自己的、那微弱卻執拗的力量。
「咳……」
他猛地咳出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暗紅血液。
他用盡最後一絲氣力,狠狠推開了唐舞桐的攙扶。
暗紅光芒微弱地一閃。
天聖烈淵戟被他握在手中。
僅僅是這個動作,就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
眼前陣陣發黑。
五臟六腑如同被無數把鈍刀反覆切割。
他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橫戟擋在唐舞桐身前。
手臂顫抖得如同篩糠,沉重的戟尖根本無法穩住。。
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古月娜。
「別碰她!」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人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這一刻他想起了那個為自己獻祭的古月娜。
那個被命運操控,獻祭給霍雨浩的王秋兒。
他再也不想體會那種眼睜睜看著重要之人離去,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痛苦了。
古月娜前進的腳步微微一頓。
紫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痛楚。
他竟然……為了這個女人,不惜拿起武器對準自己?
這份認知如同火上澆油。
她心中的妒火燃燒得更加熾烈。
她不再猶豫。
白銀龍槍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呼嘯。
它化作一道冰冷的銀色閃電,直刺唐舞桐的眉心!
她確信以蘇凌的絕對理性,他絕不會對自己出手。
畢竟她清晰地感知到蘇凌體內的光陰蝶已經能量耗盡,陷入沉寂,邊緣甚至出現了細微裂痕。
他失去了最大的保命底牌。
他與自己衝突毫無勝算,可能當場殞命。
所以如今他肯定是虛張聲勢罷了。
然而——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悶響,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古月娜前沖的身形驟然停滯。
她緩緩地低下頭。
不敢置信地看著那柄貫穿了自己左胸口的暗紫色凶戟。
「嘀嗒……嘀嗒……」
鮮血順著韓刃如雨般滴落,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痛……
並非僅僅來自於肉體。
那是源自靈魂深處,被徹底撕裂、碾碎的劇痛。
他……真的動手了。
為了唐舞桐,他毫不猶豫地,用自己曾經贈予他的武器。
古月娜抬起頭。
紫眸中那滔天的殺意、沸騰的憤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傷。
淚水瞬間決堤,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模糊了她絕世的容顏。
「你為了她……對我動手?」
她的聲音不再是高昂的質問。
而是破碎的、帶著劇烈顫抖和泣音的嘶啞。
「蘇凌……你好狠的心啊……」
「我們之間……那麼多年的陪伴、信任……甚至我的命……我的一切都給了你……」
「難道……難道這一切……都比不上這個……這個才認識你幾年的女人嗎?」
她死死地盯著他。
紫眸中充滿了心碎的愛戀和刻骨的絕望。
她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愧疚,一絲動搖。
可是,沒有。
蘇凌只是死死地握著戟杆。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的顏色。
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嘴唇緊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那雙金色的眼眸深處,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死寂的漠然。
古月娜看著他這副模樣,低低地笑了起來。
起初是壓抑的、斷斷續續的輕笑。
隨即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自嘲。
「呵呵……哈哈哈哈……」
她笑得花枝亂顫。
淚水卻更加洶湧地流淌,混合著嘴角溢出的銀色血絲,顯得悽美而絕望。
「蘇凌,你看著這柄戟……你好好看著這柄戟啊!」
「這柄戟……還是我給你的……」
「可現在……你卻用它……用我父親龍神的力量……來殺我?」
千仞雪聽著她那字字泣血的話語,心中五味雜陳。
那個強大如神祇的銀髮女子,此刻竟流露出如此卑微痛苦的姿態。
而蘇凌卻為了保護另一個女人,毫不猶豫地將利刃揮向了她。
蘇凌,你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唐舞桐緊緊捂住嘴。
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看著那個擋在身前的背影,心中湧起巨大的震撼。
還有一絲微弱到令她羞愧的竊喜。
夾雜著酸楚。
他保護她,是不是有一點點,是因為唐舞桐本身?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更深的愧疚壓了下去。
秋兒才是他的摯愛。
古月娜字字帶血,聲音嘶啞地控訴著。
蘇凌始終沉默。
只有微微顫抖的、沾著血跡的睫毛,以及越發急促虛弱的呼吸,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天聖烈淵戟依舊深深插在古月娜胸口。
他握著戟杆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在支撐。
最終,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他極其緩慢地將天聖烈淵戟從古月娜胸膛中抽出。
戟刃離開時,帶出一串鮮紅的血珠。
古月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傷口處銀光流轉,血肉蠕動癒合。
肉體的傷可以癒合。
但心口上那個被摯愛親手刺穿的洞,再也無法填補。
唐舞桐在蘇凌身後,看著他虛弱的背影,心中充滿無助。
她下意識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牽住蘇凌那隻自然垂落、沒有握戟的手。
他的手冰冷刺骨。
她有太多疑問。
古月娜是誰?
他們之間,有怎樣的過往?
為什麼她如此痛苦,而蘇凌如此冷漠?
所有疑問還未出口,被她牽住的手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