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數日,哥舒翰終於拿到了朝廷的回信。
哥舒翰看著手中的聖旨,長嘆一聲。
若非是他能力不夠,無法迅速徹底消滅叛軍,又何嘗會走到這一步?
掌握著相同的兵力,他有把握殲滅敵軍,但需要的時間絕對不在少數。
維持如此大規模的軍費開支,對於朝廷的壓力極大,對於兩州所有的百姓來說,同樣是一個巨大的負擔。
還是一個巨大的風險。
而且若是在這場戰爭中,朝廷的兵力損失過大,那很可能會影響到各國對唐朝的看法,會讓大唐現在的情景更加雪上加霜。
「來人,把這個送過去。」
哥舒翰揮揮手,有侍衛接過手中的聖旨,將聖旨通過特殊的渠道,送出了軍營。
讓人驚駭的是,聖旨的目的地竟然是叛軍的軍營。
很快,這些叛軍匯聚到了河東節度使杜鴻的帳上。
「老杜,是不是朝廷那邊回消息過來了?」
有人焦急地問道。
杜鴻點點頭,拿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正是哥舒翰命人送來。
「陛下恩旨,我們若是投降,協助朝廷平定張淮叛亂,我等固然無法免除一死,但卻不會牽連家族。」
杜鴻此言一出,帳上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他們現在掀起叛亂,自然註定了無法活下去,朝廷也不可能讓掀起叛亂的首惡活下去,不然的話,豈不是會人人效仿?
但只要不株連他們的家族,他們就心滿意足了。
雖然受他們的影響,註定不會有太大的成就,可只要能夠延續下來,不讓自己的香火斷絕,就足夠了。
「張淮這幾日的表現大家都看到了,不過是因為我頂撞了他幾句,他便要將我活活打死。」
「繼續跟著張淮走下去,若是敗了,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哪怕是張淮贏了朝廷,我們依舊是死路一條。」
「無非就是死在朝廷手上還是和張淮手上罷了。」
「眾位,若有人想退出,現在還來得及。」
「大家都是為了追求一條活路罷了,我絕不阻攔。」
杜鴻話音落下,馬上有人應和。
「張淮欺人太甚!我麾下的兵馬已經被全部吞併,我要他死!要讓他親眼看到自己的大好優勢就此葬送!讓他在悔恨中死去!」
「我也是,我的心腹愛將,就因為忠誠於我,不肯歸順於他,就被他派到前線送死,屍體送回來的時候,渾身上下插滿了箭羽,死不瞑目!」
眾人義憤填膺,提起張淮這段時間的操作,都咬牙切齒。
張淮這段時間仗著自己掌控了大軍,不斷地壓制他們這些人,減弱他們對聯盟的影響力。
為此幾乎可以說是不擇手段,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被他算計過。
杜鴻看到所有人都面露憤慨,眼神中透露著真切的恨意,心中滿意無比,也放下了心中的殺意。
他說是不想參加的可以離開,但實際上,為了不被泄密,如果有誰不參與,絕對走不出他的營帳。
「那便約定好,一日之後,午時三刻,以左袖綁白布為號,一起動手,與朝廷裡應外合,共擊張淮!」
眾節度使皆點頭答應,順著營帳中近些時日辛辛苦苦挖出的密道,在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回到各自的營帳。
但他們的這些小動作還是被黃策看在眼中。
黃策搖搖頭,並沒有將此事告訴張淮。
他接下來只會陪著張淮死一起死,至於其他的,擺爛了。
一夜無話。
到了哥舒翰與眾節度使約定的午時三刻,朝廷緊急調大軍,從四面八方共同夾擊叛軍。
張淮迅速調兵遣將,分別鎮守四方。
但他終究只有一人,加上黃策也只是兩人,面對從四面八方進攻來的唐軍,雙拳難敵四手,只好不情願地將軍隊的指揮權暫時交給其他和他關係稍好一些的節度使,命令他們前往其他方向迎敵。
這些節度使低頭奉令,更多的是為了掩飾自己眼神中的閃爍。
拿到軍權後,這些節度使便按照各自的計劃,將唐軍放了進來。
同時讓海忠與他們的軍隊紛紛綁上白色布條,和唐軍一起殺向張淮。
張淮腹背受敵,四面八方都是敵人,有唐軍,也有各節度使叛變的軍隊。
「你們竟然背叛我!」
張淮目眥欲裂,雙眼瞪得滾圓。
在他眼中的這些廢物,竟然還敢背叛他!
該死!
這些人通通都該死!
他就不應該聽黃策的放過他們,就應該按照自己的想法將他們一一幹掉!
恰巧此時黃策帶兵來援,張淮冷笑道:
「看看你提議保下的這些人,一個個都是白眼狼。」
黃策聞言沉默不語,「將軍,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先突圍吧。」
張淮冷哼一聲,點點頭,現在他正是用人之際,黃策雖然廢物了些,但好在忠心,哪怕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他確實也沒有懷疑黃策背叛他。
「我在雲中和鎮北城還有 8 萬大軍,只要回去,我還能東山再起!」
張淮心中想著,眼神變得極為狠厲,仿佛是一隻被逼到絕路的惡犬。
趁著混亂,張淮和黃策帶領著最精銳的騎兵親衛,朝著北方的方向殺了過去。
沿途收攏了不少潰兵,隨他們一起北上。
這時候各大節度使的也都發現了逃跑的張淮,他們自然不願意放過把他們弄到如此境地的罪魁禍首,紛紛下令:「披紅披風的是張淮!殺張淮者賞千金,官升三級!」
張淮一聽,環繞四周,確實只有他身披紅披風,這是他作為聯盟盟主的象徵,現在也只好忍痛割棄。
張淮解下紅袍,遞給身邊的一個親衛,命令他披上紅袍吸引追兵。
親衛照做之後,很快就被唐軍抓住,一看並非是張淮,聯盟繼續吼道:「留長髯的是張淮!」
「眾將士紛紛跟著大喊,留長髯的是張淮!」
張淮大驚,不舍地捋了捋自己的長髯,這可是他最引以為傲的長髯,雖然比不得當初的那位美髯公,但卻也是在他見過的人中排得上前三。
但現在為了自己的小命,張淮只能忍痛割愛,將自己的長髯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