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還真是第一次來到恒隆這邊。
以前只是聽說過這邊所謂的「梅泰恆」金三角。
當然，此金三角非彼金三角，而是以「梅龍鎮廣場、中信泰富廣場、恒隆廣場」圍繞在一起的三角區域。
是屬於魔都購物者的天堂。
只是聽說過，但沒真來過。而第一次來到這裡後，他不自覺的就和燕京的國貿來進行了一番比對。
最後出了個結論：沒啥區別。
無非就是一些各種奢侈品的一樓，二樓彩妝啥的而已……格局都差不多。
只不過，站在圍欄處，他在二樓低頭看著那空蕩蕩的舞台，心說她今天穿的衣服可別是低胸的……
如果是低胸的，那這角度也太容易走光了。
正逛了一會兒商場二樓後，等他在一家店裡出來的時候，忽然就聽見了一陣音響的聲音。
看了下手錶，發現已經9點50後，便立刻走下了樓。
而剛來到舞台這邊，他手機就再次震動了一聲：
「你人呢？！還沒睡醒？你昨晚幹嘛去了！說！」
李木心說你活動都開始了，還發癲呢？
於是再次裝死，就當沒看到。
反正一會兒肯定給你個大驚喜！
接著，找到了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他開始耐著性子等待。
而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來了一撮人。
看年紀，應該都是二十左右。
人數大概在五六十人。
手裡拎著各種牌子，李木仔細瞅了瞅距離自己最近的那幾塊GG牌，一塊，是小范不知道啥時候照的寫真照片。第二塊上面是「天南地北，冰冰最美」的字樣。而第三塊，則是「范栤冰」……
這是……應援？
李木一驚。
好傢夥，這些人難道都是我媳婦的影迷？
這麼忠誠的嗎？
相約結伴一起過來？
而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了一陣說話的動靜：
「誒，一會兒完事後，咱們找誰領錢啊？」
「中介呀。」
「那不是還要回去？能不能讓其他人代領一下，我還想趁著這機會逛逛恒隆呢。」
「不知道，應該可以吧，一會兒問問學姐唄。讓她代領一下。」
「好，一會兒咱倆賣力喊，我聽學姐說會有中介的人來現場看呢。」
「嗯嗯。」
倆女孩與李木擦肩而過。
卻沒看到他那瘋狂抽搐的嘴角。
不是……
啥情況？
難不成這些人不是什麼應援粉絲，而是純粹的托啊？
領錢幹活？
這……
一股巨大的落差讓他瞬間陷入了哭笑不的無語境地。
至於麼？咋還請了托？
不過……以他對妻子的了解，請託這種事情，還真不見是她出的主意。
穆哥弄的？
何必呢？
雖然現在音樂市場的競爭壓力挺大，說是眾神之戰都不為過。但……這張民謠專輯也不至於一點競爭力都沒有吧？
在他古怪的表情中，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最後在十點鐘的時候，主持人登台，開始主持這場專輯發布會。
幾分鐘後，在千呼萬喚的歡呼和尖叫中，幾個保安圍著穿著一身體裙裝的范栤冰，一路護送著她走上了舞台。
「啊！！」
「冰冰！冰冰！」
「冰冰好美！！！」
「冰冰我愛你！！！」
人群開始歡呼，可站在後面的李木表情卻越來越古怪。
因為有幾個高嗓門的姑娘一直在瘋狂吶喊，而剛才那倆女孩就在其列。
接著范栤冰似乎也驚訝於這些人的嗓門，笑眯眯的沖著那倆女孩的方向揮了揮手。
尖叫聲更大了。
也就在這股「狂熱」的氛圍中，專輯簽售會正式開始。
其實在李木聽來，那幾個問題問的都挺公式化的。
比如這首專輯是什麼風格，小范的回答是：
請收「藏「」「」小」說」唯」一「網」址」：「w「w」w」.」」「」」」」.」「」」，「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是民謠，我心中其實一直有個民謠夢……」
也就是李木帶了個墨鏡，否則絕對小范能看到他翻出天際的白眼。
還民謠夢……
你夢個錘子。
明明當初你還和我商量著，能不能改成ampb來著。
但……
咋說呢。
此刻，他聽著台上的妻子在滿嘴跑火車，忽然就聯想到了一件事。
果然，這些公眾人物，基本都是人前一套背後一套，兩幅面孔。
更像是……唔，前兩天聽郭德剛的相聲，他是怎麼說的來著？
出來賣，臉朝外。
大概就是這意思。
別管私底下如何，對於觀眾而言，他們認知里的所謂的歌手也好、演員也罷，總之，這些明星的「模樣」，其實都是基於自身喜好而臆想出來的那個人而已。
他們臆想，公眾人物主動靠近。
不管喜歡與否，都會最大程度的貼近他們臆想中的樣子。
因為只有在明面上到了他們的喜歡，才能收穫名氣、地位、金錢、乃至一切……
可私底下，這些明星其實也只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而已。
喜怒哀樂，愛恨情仇，和那些喜歡他的觀眾粉絲註定無法共情。
粉絲以為他們的偶像是自己想像中的模樣，可實際上呢？
就比如小范這些說辭。
要是被一個同樣喜歡她與喜歡民謠風格音樂的粉絲聽到後，一定會覺：
「啊。我的偶像竟然也喜歡民謠，和我一樣！果然，粉她真的太好了！」
可實際上呢？
這歌是「自己」寫的，小范在剛接觸的時候，連吉他都彈不利索。
甚至對於這些曲風，她更想唱ampb。哦對，還死死的糾結著「董小姐」呢。
可到了台上，她就把自己包裝成了深愛民謠，漂亮的皮囊下藏著一顆放蕩不羈靈魂的叛逆文藝女青年。
嘖……
這面具也不知道戴的累不累。
李木想著、思考著，感慨著。
或許，這就是娛樂圈。
而就在他的思考中，小范接過了小米遞來的吉他，坐到了高腳凳上。
面向觀眾，她說道：
「下面為大家送上一首《二水》這張專輯的主打歌《安河橋》，希望大家能夠喜歡。」
接著在掌聲與歡呼中，吉他聲與她那略顯低沉的嗓音，同時響徹在恒隆商場內。
「讓我再看你一眼~從南~到北……」
李木也及時從各種感懷的情緒中抽離了出來，開始留意這些觀眾的反應。
還別說……他還真看到了幾個驚訝的眼神。
其中就有那倆當托的女孩。
倆女孩瞪大了眼睛，互相看向了對方。
那表情，在小范那「我知道~那些夏天~都像青春一樣回不來~代替夢想的~也只能是勉為其難」的歌聲中，就像是在說：
「誒？你別說，還真挺好聽的啊。」
一抹笑容出現在李木的嘴角。
……
小范這場發布會前面的一小時，一共唱了三首歌。
一首《安河橋》，一首《小半》，一首《易燃易爆炸》。
安河橋是純正的民謠，小半屬於半抒情半民謠，而易燃易爆炸則被陳遙川改編成了一首輕搖滾。
還別說，最近一段時間的特訓顯然很有用，她的現場哪怕同樣在播放原聲，但也很穩定。
尤其是那首《易燃易爆炸》，唱的那些托的肢體語言都有些變狂熱了起來，就像是真的在參加什麼演唱會一樣。
而三首歌之外，就是聊創作，聊音樂等等。
還是那句話，這些東西，李木嗤之以鼻，但觀眾卻信以為真。
尤其是那些蹲在前面的記者們，一個個不停的拍照記錄，李木甚至用腳趾頭琢磨，都能想到明天的新聞標題：
「范栤冰，華麗轉身，從影星到民謠女神的蛻變。」
雖然這是他自己想的題目，但明天記者們的新聞一定會有和這意思差不多的標題。
而一小時後，她已經坐到了桌前。
《二水》的簽售會，正式開始。
專輯是十五塊一張，購買專輯c，然後拿著c直接去簽名。
李木終於不再划水，而是跟在那些托也好，真覺有必要買一張的現場觀眾也罷。在這些隊伍之中，老老實實的排隊，掏錢，買專輯。
還別說，隊伍里的人還不少。
少說一百多。
李木排了好一會兒，終於輪到了自己後，他掏出了錢，買了一張這黑白封面的《二水》後，就跟著前面的隊伍，開始排隊等待小范簽名。
等待途中，他一直在留意妻子的表情。
確實人家是專業的。
臉上的笑容明媚、親近、並且始終不變。
也不知道她的臉這會兒僵不僵。
但……不管怎麼說吧，很快，輪到了他。
「您好，謝謝您的支持。」
小范接過了專輯，低頭飛快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後，抬頭，雙手推著專輯遞給了李木。
「范老師，您加油。我會一直支持您的。」
「誒，太謝謝……嗯？」
忽然，小范一愣。
這動靜怎麼那麼耳熟呢？
等會兒……
她直勾勾的盯著眼前這個墨鏡棒球帽……
然後再兩秒後，李木輕而易舉的就看到了她那擴張的鼻孔。
顯然，要麼生氣，要麼是心理扭曲。
於是，他微微一笑：
「范老師，您加油，回見了您。」
說完把專輯直接抽走，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走下了台。
「……」
范栤冰就這麼一直盯著他的背影，鼻孔一擴、一收。
最後，不知為何露出了一個比起剛才更加燦爛明媚的笑容，扭頭接過了下一位消費者的專輯，龍飛鳳舞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