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4號，正常上班。
李木接到了別言的電話。
電話里的內容很簡短，讓9號，也就是下周一，回去單位開會。
李木原本還納悶，正常道理來講，應該是元旦之後就有一個大會的，怎麼放到下周一了？
但他也沒多問，應了一聲表示明白，接著就開啟了一整天的工作。
說是工作，其實和摸魚差不多，如今微博的一切都在良性運轉，用戶穩定增長，也用不著他再做什麼了。
畢竟，他最重要的打基礎工作，已經通過這半年多的時間裡，如同一根根地基鋼柱，深深的扎了下去。其他的事情也就不用他操心了。
所以還挺輕鬆的。
說穿了，只要用戶在增長，並且網站沒什麼風波，那麼他這份清閒就能持續好久。
於是，時間一晃就來到了9號。
周一。
這天上午，李木開車走進單位的時候，莫名的心裡多了一抹感慨。
心說自己還真是好久沒回來了。
久到他竟然有種「物是人非」的既視感。
不過……他的車位竟然還保留著，沒有被分出去。把車停好後，可惜這次沒瞧見隋胖子和老韓。
他輕車熟路的來到了二樓的新媒體部。
「……啊？主任！」
「嗯。」
李木跟和他打招呼的任雪點點頭。
他今天來的比較早，所以這會兒好多人都還沒上班呢。
只不過……
看著辦公室里的各個辦公桌已經放滿了電腦，和使用的痕跡後，李木好奇的問道：
「來了很多人麼？」
「是的。」
任雪點點頭，指著那些工位說道：
「已經坐滿了。主要是微博那邊的審核，以及內容團隊。咱們微博現在也有了四萬多粉絲了嘛，每天更新的內容，包括實時發生的內容同步更新，都需要人手。所以這個實習期，又留了七個人……」
「原來如此。」
李木點點頭：
「那現在電子訂閱用戶的增長如何？」
「呃……」
任雪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
李木有些疑惑：
「怎麼？下降的很多嗎？」
「……主任您知道下降了？」
「哈。」
李木樂了，頓時明白了任雪心裡想的是什麼。
怕自己怪罪？
畢竟……自己走之前，訂閱用戶可是一直在增長的，而在自己離開後，訂閱用戶開始下降。
雖然目前具體下降了多少還不知曉，估計一會兒再會上能得到答案，但顯然任雪似乎很清楚。
於是他說道：
「說吧，減少了多少？」
「……目前是190萬。」
「……」
李木嘴角一抽。
他可是記得很清楚，自己走之前，電子訂閱用戶已經突破了220萬。
而就按照半年來算，半年時間，減少了三十萬。
這數據確實說出去不太光彩。
也正是因為如此，任雪已經低頭不敢看李木了。
明明主任走之前好好的，走之後卻下降了這麼多，這不是下屬沒能力，又是什麼？
「……其他報社呢，知道麼？」
「知道，其實大家的用戶數都在下降。尤其是《揚子晚報》，他們下降的更多。最巔峰的時候180多萬，現在只剩下了不到140萬。《燕京晚報》這些的用戶數也都在下降。大家都說是網際網路衝擊導致的，說……等以後手機用戶上來，會回穩……」
「那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任雪搖了搖頭：
「主任，說實話，我心裡沒底。現在彩屏手機不說全國普及了吧，但至少我走大街上看到的，幾乎人手一部。可明明手機用戶在漲，咱們卻在下降，我也不清楚能不能漲回來。」
「那今年報社的收入呢？知道麼？」
「這……我不清楚。」
「好，我知道了。」
李木點點頭：
「走，準備去開會吧。」
「好的。」
倆人一起走出了大辦公室，朝著大會議室的方向走去。
大會議室里已經坐了幾個人了，看到了李木的到來後，先一愣，隨後趕緊起身打招呼。
李木禮貌回應，接著在前排領導層的邊緣坐了下來。
而陸陸續續的，其他人也都來到了會議室，包括武敏。
最後是安明、別言，以及最後出場的社長白遠。
他們幾乎是同一時間來的，李木也只是和老大哥微微點點頭後，就坐回了原處。
接著，會議開始。
大會上面其實並沒有說太多的事情，只是說了去年一年的各種報表總結。
在2005年的1月1號，截止到12月31日，《新京報》的全年收入為6.2億元，連電子訂閱帶GG都加一起的。
其實……不低了。
只不過光看今年一整年的財報，其實並不能掩蓋整個媒體行業的頹勢。
就像是白遠說的：
「同志們，雖然咱們報社今年比較起去年，再創輝煌。但明年的總體態勢是嚴峻的……」
單位里的員工怎麼想不提，領導層對於社長這句話，其實都是心頭一凜。
甚至有幾個人不自覺的就往李木那看。
因為他們都看過李木的那篇報告，甚至好多人心裡還一直覺得有些杞人憂天。
可是，這報告剛看完，微博也才剛成立……李主任這一走，就跟黃銅王座空了一樣。
那股亞空間惡魔就不自覺的順著下水道往外涌。
堵都堵不住的那種。
甚至有些人還覺得，如果李主任不走，那可能用戶數還不會下降這麼快。
可不管怎麼說吧，新年的第一場大會，其實就是總結一下去年所取得的成績。而成績乍一看還過得去，但……明年的今天，坐在這的人到底是哭是笑，其實誰心裡也沒底。
不管是台上的李木，還是台下那沖他眨眼的隋寬……
明年……不，今年是什麼樣，誰也不好說。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大會花了一小時，結束。
接著是小會。
所有領導集中到了小會議室。
李木坐在別言和方小芳中間，剛落座，他就聞到了老大哥身上的煙味。
有些無語的吐槽了一句：
「哥，你最近抽菸有點凶了啊。這麼大煙味？」
「胡說，哪有。」
別言一臉「我沒有我不是你別胡說」的表情：
「我就剛才抽空抽了一根而已。」
李木有些無語，看了一眼老大哥那有些泛黃的手指，再次來了一句：
「哥，你真得愛惜點身體，這好容易好起來的。」
「放心吧，我上周才體檢完。」
給小老弟塞了一顆定心丸後，別言看了看時間，說道：
「中午一起吃飯。」
「好。」
而聊了一會兒後，伴隨著所有領導都來齊，會議正式開始。
白遠上來就點名了李木和武敏：
「武總、李副總，微博的近況如何？」
武敏看了李木一眼，李木便立刻領會了一絲，直接說道：
「微博目前運營一片穩定，用戶已經即將突破300萬大關。並且，平均每天的活躍用戶……」
壓根不用稿子，他就把目前所有微博的運營數據給說了出來。
最後給出了總結：
「總結下來，微博目前的運營是平穩的，穩定的，並且隨著審核團隊的成熟，不管是在信息把控上，還是內容社區的豐富程度上面，它都在逐漸取代目前所有主流的綜合性門戶網站的作用，以更具備信息時效性，真實性，安全性為要點，社區成熟度在逐步走向完善。最後，微博目標是，06年第二季度中用戶數突破五百萬！我們會以此目標行動，並且信心十足！」
隨著他的話，領導層的人目光里都帶著一分驚訝。
好傢夥，這半年你們弄出來的動靜還真不小。
成績也很不錯。
而白遠在聽到了李木的話後，點點頭：
「我對於武總、李副總的工作還是很滿意的。那麼……接下來說點關起門來的話吧。」
隨著他的話，不少人都放下了工作記錄的筆。
就見白遠深呼吸了一口氣：
「同志們，我先不提我們單位，就拿目前全國發行量最大的《揚子晚報》舉例吧。就在昨天，我剛拿到了一份數據。揚子晚報的紙質報刊發行量，已經從04年的平均日發二百萬變成了一百八十萬。」
李木一愣。
滿眼的驚訝。
而白遠也看到了他眼裡的驚訝，點點頭：
「小李，不用驚訝，這份數據的可靠程度毋庸置疑，相信過不了多久，你們也能從他們自己發的新聞上看到。說起來，揚子晚報的用戶數量，一直是咱們行業內部最多、也是最穩定的。尤其是是紙媒這一塊，他們的發刊量已經持續了2年200萬以上。但今年竟然一下子掉了十分之一……這意味著什麼，我想，不用我多說了吧？」
「……」
「……」
「……」
這裡面有不少人，目光再次落到了李木身上。
意味不言自明。
和報告上的預測，又對上了。
「還有，不僅僅是揚子晚報，包括我們在內，所有報社的GG業務，在05年的增長都很低迷。在這裡，我可以給大家一個數據，那就是我上周五去行業協會裡開會，拿到的GG部門的份額調查。比起01年開始，每年超過百分之三十的增速，咱們行業去年下半年開始到12月31日，GG份額的增長數字，單以燕京市調查，增速是……百分之七。」
「！！！」
這下，所有人都抬頭看向了白遠。
而這位白社長的表情依舊很平靜，平靜的說出了令人無比心寒的話語：
「同志們，寒冬，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