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那還真挺巧的。」
電話這頭，正收拾行李的李木帶著個藍牙耳機，隨後說道。
藍牙耳機比起來有線耳機，最大的好處就是方便，只要不脫離電話藍牙範圍，隨意走動。
「嘿嘿，對啊，我一聽都驚了，心說這也太巧了些。」
「還說什麼了？」
「其他倒沒什麼，現階段就讓她在北影旁聽唄。另外再報個演技課的培訓班，然後等她畢業，再去下北影的進修班，一邊學一邊演罷。」
「好，孩子咋樣？」
「嘿嘿，你就放心吧。陳姐帶的可好了。你踏踏實實出差。」
「嗯。」
本來還打算提前過去陪陪孩子的，但小范這事無巨細的模樣，他倒也放心了不少。
說穿了，父母對孩子的思念，其實就是一個適應的過程。
李木從一開始的分離焦慮，到現在的理性看待，一切靠的就是時間而已。
時間到了，一切自然就水到渠成。
接著，10月9號這天，他沒帶小米，獨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山城的飛機。
十月份的燕京，天氣已經開始逐漸轉涼，尤其是早晚，長袖都得套上了。但山城重慶似乎依舊是夏日炎炎，倒也無愧於火爐之稱。
而這次的機關報座談會，規格看上去還挺高的，從接待，到開會一切規格，都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那種。
並且李木這次還遇到了幾個熟人，都是當年在新京報的時候認識的。
倒也談不上寂寞。
並且，這次的會議說是開十天，實際上真正的開會天數很短，中間還占了一個雙休日。
與其說是開會，倒不如說是修養。
會是隔一天一開，其餘的時間，都是重慶這邊的人帶著大家去「參觀考察」。
或者說的更直白點：休息。
自然就談不上什麼強度。
反倒是李木利用這段時間，跟著一群同僚，走大街，鑽小巷的，把重慶當地的各種特色美食吃了個遍。
可惜，這邊菜油水太大，每一頓飯，都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健身來消耗。
也算是痛並快樂著吧。
就這樣，時間來到了美國時間10月14號周五的早晨。
而李木是在燕京時間14號晚上10點多，接到了李彥弘的電話。
「李記，我發你郵箱了，你看下。」
李木那會兒剛健身，回到酒店。
聽到了他那滿是無奈的話語後，立刻打開了郵箱，然後就看到了幾個壓縮包。
解壓出來，發現是包括高盛在內的幾個華爾街巨頭給百度出的評估報告。
這些天，百度的股價其實稍微有所回落，從最巔峰的接近150美元，到了如今在135美元左右晃悠。
而李木點開了這幾份分析報告後，就看到了各種刺眼的段落。
高盛的報告稱，給百度一開始的定價是27美元，而當時最樂觀的估計，也僅僅為45美元。
那個很了解國內網際網路市場的piper jaffray，也給出了「弱於大盤」的評級。並且股價同樣給在45到50美元的區間。
而這些報告裡，唯一一個姑且還算是「樂觀」的，其實是摩根史坦利，可哪怕是「樂觀」，給出的評價也是「虛高」，但卻具備破百潛力。
你瞧，當華爾街的所有金融巨頭，都覺得你虛高的時候……那你哪怕長到了兩米，也只能蜷縮起腿來做人。
李木把報告看完後，也不知該對李彥弘說什麼，只是打過去了個電話，安慰了一句：
「沒事，這些咱們不是早就預見了麼。李總，平常心，等財報出來，狠狠打他們的臉！讓這群傲慢的美國人知道咱們國家的網際網路市場到底潛力有多深厚！」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說這種話來安慰李彥弘了。
而雖然不知道遠在美國的李彥弘心情如何，但至少在電話里，對方的回應很平靜，一點都看不出來什麼歇斯底里之類的狂躁。
簡簡單單的一句：
「哈，我知道了，李記，你那邊很晚了吧，早點休息。」
「好。」
倆人道了晚安後，李木就帶著「我明天一覺睡醒，股票全崩了」的滑稽念頭入睡。
或許他是真的心大。
又或許是因為健身太累了，總之，他這一覺睡的很瓷實。
而等一覺睡醒，起床後，他第一時間打開了電腦。
想看看這些分析報告的影響到底會多大。
可等打開了網頁，看到了納斯達克指數里，百度的股票價格時，他還是心頭一沉。
明明睡覺前，股票還在130美元呢。
可一覺睡醒……101。
要知道……美股是沒跌停這一說法的。
一天的時間，損失了30美元。
也就是說……百度等於蒸發了四分之一的市值。
也幸虧馬上周六，否則天知道得成什麼樣。但……同樣的，經歷了兩天的休市後，周一，可能又會是一場災難。
「……」
他無言。
確定自己看清楚了數字後，便直接打開了國內的財經類網頁。
果然……
【高盛評估報告出爐，百度股價血崩】
【百度天股神話破滅，一夜之間市值蒸發三分之一】
【百度遭遇重大挫折……】
一個個新聞看時間，都是凌晨發的。
顯然，百度的這場動盪，不知道讓多少人加了班，熬了夜。
李木心說難怪新聞標題看著那麼怨念滿滿呢。
「唉……」
他嘆了口氣，也沒繼續聯繫李彥弘。
對方現在最需要的，反倒是安靜。
算了。
一覺睡醒沒了幾千萬的李木搖了搖頭，直接走進了衛生間。
洗臉、刷牙、今天重慶這邊的人會帶著去武威玩……哦不對，去武威考察。
可不能遲到。
……
百度的股票動盪，不僅僅在國外，國內也引起了不小的動盪。
甚至還有好多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出入於各種貼吧、乃至微博里，討論著這場巨大虧損，唱衰是常態，陰陽怪氣更是隨處可見。
但這件事，對李木而言，如同清風拂面。
他現在的物慾簡直低到可怕。
甚至范栤冰打電話過來，問他有沒有事，怎麼想的時候，聽見了他那平靜到無所謂的動靜時，都免不得生出一絲擔憂。
我都跟著百度著急上火，憑啥你這麼淡定啊？
你看看百度的股票都跌成啥了……都已經跌回百元以內了啊！
但偏偏李木就是很淡定。
並且反倒安慰起了媳婦：
「沒事，你放心就是了，我對百度有信心……」
大哥你對百度有信心，你有信心有啥用啊？
最後，小范的安慰不了了之。
而百度的股票也依舊沒有任何回升的跡象，反倒一直再以一個緩慢的速度下跌。
也就在這緩慢的下跌中，李木結束了機關報的學習，返回了燕京。
時間也來到了21號，周五。
收盤時，百度的股票價格為：90.05美元。
……
李木回到家後的第一時間，並沒有著急去公司。
而是選擇在家修整了一個周末。
周一，他正常出發，去上班。
而十多天沒回來，剛剛踏進公司的那一刻，他立刻就感覺到了些許的不一樣。
和八月份，百度剛上市時，公司那種炙熱的環境不同，這會兒的公司每個人坐在工位上，都有些低落。
尤其是那些從百度調過來的掌管技術的老員工。
當初那種一躍成為了百萬富翁的狂熱與興奮，此時此刻變成了一種死氣沉沉的不甘。
那種前後的反差實在是太明顯了。
「……」
李木沒吭聲，而是直接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這會兒趙倩還沒過來，他也不在意，推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後，把公文包往旁邊一放。
看得出來，這些天辦公室經常清掃，所以還挺乾淨的。
甚至連茶水的廢液桶都是空的。
於是，他直接坐到了沙發上，按部就班的泡茶，燒水。
直到趙倩趕來。
「李總。」
「嗯。」
李木應了一聲，然後拿了一個乾淨的杯子：
「坐。」
趙倩其實猜得出來李總找她幹嘛，於是就要去關門。
「門不用關。」
李木擺擺手：
「坐吧，公司最近怎麼樣？」
「……如果是微博，那其實一切成長。用戶數量依舊在穩步增長，目前已經來到了190萬用戶，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200萬。並且運營一切正常，各部門良性運轉，沒有任何問題。」
她沒提營收。
因為微博現在除了一個大v認證功能外，沒有任何盈利的點。
但商務部那邊已經開始研究盈利模式了。
畢竟目前母公司的股價很難看，能貼補點家用，就貼補一下。
李木心裡也有數，於是問道：
「那老員工呢？」
「……狀態其實都不怎麼好。甚至有一些老員工還生了病，可能是因為……落差導致的。」
「人心浮動？」
「……可以這麼說。」
趙倩微微點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茶杯後，忍不住問道：
「李總，要……激勵下大家嗎？」
「沒必要。」
李木搖頭：
「都是成年人，這點挫折都忍不了麼？要什麼激勵？公司又不是要倒閉了。」
「……可那些老員工都損失了不少。」
「有我多？」
隨著李木的反問，趙倩一愣。
這話……
「李總……您也有公司的股票？」
「嗯，八萬原始股。」
「嘶~~」
當換算出了具體金額後，秘書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李木卻輕笑了一聲：
「些許風霜罷了。」
雲淡風輕。
巋然不動。
看的秘書眼裡閃過了一絲隱晦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