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欲買桂花同載酒
離譜?
荒誕?
這些形容詞,此刻並不足以形容李木的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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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覺得————為啥人生可以扯淡成這個樣子?
正琢磨著,就聽前夫哥繼續說道:「我被調到總編室後————其實一開始還抱著一絲希望。覺得老大哥會救我,我還能回到副主任的位置上。但————咋說呢,別哥確實幫我了,只不過,不是在新京報,而是讓我回南都報。你明白吧?新京報很火,而現在忽然空出來了一個實權位置————我根本就回不去了。而別哥讓我回南都報,其實也是讓我去繼續弄電子報。但問題是那會兒我都和范冰結婚了————所以我就沒去。」
「那你去了哪?辭職了?」
「還真沒。我本來寄希望於光明報,哪怕我在行政上面從0開始也認了。但————有時候你得罪人就是得罪人。誰也不敢用你。才華?哈,和狗屎差不多。」
說到這,前夫哥的眉眼裡終於多了一抹苦澀。
但馬上就被第二根煙的煙氣給驅散了,化作了平和的模樣:「我不想回廣州,新京報又沒了我的位置————於是,我接受了《燕京晚報》的邀請,去了他們那邊。而他們也想弄電子報————但阻力挺大的。一方面是《新京報》和《燕京日報》、《燕京都市報》那些報社都開始弄,早就把本地的資源瓜分的差不多了。另一方面則是————一個報紙一個工作氛圍。不是所有老報紙都和南方系的採編部門一樣,管理扁平化的。恰恰相反,多數報社的反應都像是老舊的機器,陳舊、閉塞,這讓習慣了效率為王的我,待得很難受。
更別提,說到底,我是得罪了人過去的。晚報的人等電子報上線,結果一個月的訂閱人數才堪堪過了三萬人的時候,我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起來。
而果不其然,04年底,我就被辭退了。而那會兒范栐冰讓我不去報社了,老老實實管理我們創辦的企業。但————我不服氣,我對做生意沒興趣,我對錢也沒興趣————我想再創輝煌!於是,我給華社的秦凱打了個電話。憑藉獎項和能力,入職了華社。」
李木趕緊問道:「你做的怎麼樣?」
「————其實還挺好的。但他們是國際部的記者,我入職後,就跟著國際部常駐歐洲那邊了。一開始,秦老師說讓我熬,尤其是————王宇家裡在05年中旬的時候,家人去世,我以為我熬出頭了。但實際上並沒有,該咋樣,還是咋樣。好多人還是顧及到這些所謂的人脈,所謂的豪門。
於是,我在歐洲硬生生待了3年。終於,我受不了了。這三年,繁藜飛速發展,范栐冰的事業做的好大。我倆平均兩三個月才能見一面。而感情,其實也是就在這三年退化的。你想想看,她不僅僅事業做的好,影視圈的影響力更是與日俱增。
但我倆只是沒公開的秘密情侶。你能懂麼?你,看著你老婆,在人前是星光璀璨,美艷到不可方物的大明星。而私下裡,是一個門店已經明明開始朝著歐洲拓展,可是,她身在歐洲,卻只能和你見上一兩個小時的面,接著就被七八個助理、秘書圍著、催促著趕緊上飛機去下一個國家————
甚至有時候明明她擁有難得的一天或者兩天假期,可你卻因為採訪任務,沒法跟她見面,就這麼不停的錯過、又錯過、再錯過————然後最扯淡的一點是,媒體也開始炒作她的感情生活,大家都不理解,為什麼她這麼多年一直還是單身。
於是,她只要接拍一部戲,必和男主傳緋聞,然後會有無數記者天天盯著劇組,拍幾張看起來很親密的照片————我和你說,當年的那些粉絲就喜歡這麼幹。看自己喜歡的人和另一個明星出緋聞,他們管這叫磕糖————可是,對於一對秘密結婚後只能異地戀,聚少離多的夫婦而言,這就不是什麼好事了。」
「你倆————沒溝通過麼?或者解釋什麼的?」
「溝通過啊,也解釋過啊。可一次兩次可以,三次四次,甚至五十次一百次呢?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就跟個小肚雞腸的妒婦一樣,不停的吃醋,不停的爭吵————後來,我就從華社辭職了。我選擇了和她在一起————可卻發現,我倆的生活節奏似乎完全變了。」
」
李木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就聽前夫哥繼續夾著煙說道:「我入職了繁藜,美名曰股東,公關部部長————可這份工作還是總見不著她。於是,我又成了她的商業團隊的一員,每天跟著她滿世界的跑。但————幾年的時間,足夠一個人從風格到性格的轉換了。用她的說法,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得畏畏縮縮,沒了主見。
而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變得那麼強勢————強勢到疲憊的時候,甚至我都給不了她一個依靠的肩膀。並且她周圍那些名校畢業的商業精英看她的目光也不對勁,甚至對他們而言,我只是一個運氣好趁著董事長最沒錢的時候加入的合作夥伴,是那個撿了大便宜的幸運兒。而她才是帶領這艘巨輪前進的船長!哦對————」
他像是忽然想起來了什麼,笑道:「那時候我就想和她公開了,覺得只要公開,就沒這麼多麻煩了。並且還想和她要孩子————但她都拒絕了。覺得事業發展要緊,這也是我倆分開的直接原因。李木啊,我累了,真的————不想再這樣了。我只想有個溫暖的小家,而不是她送我的什麼魔都的頂級莊園,或者是燕京某個高端盤只有九套的別墅————我嫌屋子太大,自己一個人睡很難受,很冷————而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我倆的隔閡就越來越重。最後在某一次她和一個明星傳了緋聞後,我倆就分居了。」
這特麼什么女霸總和廢物老公的劇情啊!!!
第二根煙,也燒完了。
「分居了接近一年,不聯絡,沒溝通。我去了大理————哦對,那會兒聽到了一首歌,叫《去大理》,我忽然就想通了。算了,與其這樣,不如分開吧。對倆人都好。」(注1)
「所以————就離婚了?」
「嗯。和平分手,繁藜是她的心血,我都留給了她。象徵性的拿了三十億的分手費,把股份做了切割。然後————去大理,就在洱海旁邊,開了一間酒吧。後來在酒吧認識了來這邊旅遊的,我現在的妻子。靠著那首《去大理》把人給騙到了手。哈哈,我們結了婚,一起又開了一間民宿,還有兩個可愛的女兒————我現在挺好的,真的,過的挺開心的。」
中年人,熄滅了煙,說起從前。
不。
說完了從前。
臉上依舊是那份佛系的笑容。
人到中年,似乎一切都看開了,豁達的,面對眼前這個青春年少的自己。
感慨著,感嘆著那曾經的少年心氣。
可是————
欲買桂花同載酒。
終不似,少年游。
「嗯?」
范林冰迷迷糊糊的感覺到了老公從背後抱緊了自己後,咕噥了一句:「別鬧————我再睡一會兒————不會遲到的————」
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甦醒了的李木沒手滑。
只是緊緊的貼著她的後背,繼續汲取著那份明明熟悉無比,可卻又無比陌生的香氣。
熟悉,卻遙遠。
「呼————」
他長舒了一口氣。
可不知為何,這一道氣流卻有些抖。
就像是————哭過一樣。
「?」
本來還迷迷糊糊的范栐冰瞬間就睜眼了,跟驚到一樣,趕緊扭過了身,帶著一種有些迷茫和慌張的眼神問道:「你怎麼啦?」
「?」
李木看著她那剛睡醒的大小眼,納悶的問道:「什麼?」
「你哭啦?」
「沒啊。」
「???」
觀察著一臉淡定的老公,她愣了愣,臉上多了一抹煩躁:「哎呀!你咋那麼煩人呢!我以為你哭了呢————神經病。」
說著,她重新背對著李木躺下:「幾點了?」
「快6點了。」
「————神經病!抱緊我,摟我再睡一會兒。幾點的飛機?」
「10點半。」
「哦,來得及。」
她重新消停了下來。
李木也不再吭聲,只是抱著她,一言不發,繼續汲取著那一份好香好香的氣息。
可他的眼睛雖然是閉著的,但卻沒了困意。
後來,前夫哥還和他說了好多。
只不過,不再是他的過往,而是一些李木想要知道的,關於未來的消息。
憑心而論,前夫哥對他的幫助,除了這些未來的消息外,其實很少。
但————莫名的,李木覺得自己成長了許多。
似乎從睡醒開始,他的心頭就多了一份不知從哪來的淡然。
波瀾不驚,洞悉豁達。
或許,這才是那份最珍貴的禮物了吧?
不是那所謂的六千億美元市值的軟體,或者是某些錯過的機會。
在這份波瀾不驚面前,皆不過是等待被採摘的果實罷了。
至於前夫哥————
殺就殺了吧。
那個有著一對女兒,老婆,幸福一家三口的人————
不是我。
李木一片淡然。
他想著,思索著,直到妻子的呼吸變得平穩後,才悄悄的起床走了出去。
多年的「分離」、多年的「錯過」,此時此刻化作了一碗樸實平凡的燕麥片和煎蛋。
低脂、減肥、健康,還沒負擔。
做好了早餐後,他回到了主臥,敲了敲門:「寶寶,吃飯。」
(注1:《去大理》這歌是郝雲在2014年創作的,這裡略作魔改,無需較真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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