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月12日。
周一。
上午的時候,李木收到了一條「陌生」的彩信。
【燕京日報推出電子版,首月免費】
「……」
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是早上8點。
李木看到了這個時間點後,想了想,給王有志發了條消息:
「有志,你寫份報告給主任,申請把彩信報紙的時間改成每天早上7點半發送。」
之前之所以定到10點,是考慮到早上的上班通勤繁忙,上班族們不見得會有心思點開。畢竟人總是有一種慣性的,如果一條彩信在早上繁忙的時候發,好多人如果沒空閱讀的話,可能隨著一天的展開,工作的行進,就會把這條消息拋在腦後……至少,李木有這個習慣。
之前范栤冰在美國,給他發消息的時候,他剛起床,那會兒又是洗臉刷牙又是上班的,沒來得及回復,就想不起來了。
更何況,上午10點發,可以在上班後再次檢查一下新聞是否無誤,同時如果有什麼突發消息,10點這個節骨眼也能反應過來。
但現在《燕京日報》也推出了電子版,並且時間點還這麼早……
那自然就要有一番取捨了。
並且《新京報》現在每日在燕京的訂閱人數增長已經平穩到每天只有大概一兩百的用戶。
更改下時間正合適。
王有志回復的很快,表示立刻就寫報告申請更改時間。
李木沒再回復,因為已經到報社門口了。
如今距離小年還有3天,陸陸續續的,各個單位都開始為年會做準備。
福建這邊的人還在搞待價而沽……既然如此,那就配合他們吧。
著急也沒用了。
畢竟明天就該回去了。
於是,時間一轉,來到了13號。
下午的時候,李木回到了燕京。
明天,就是《新京報》的年會,而年會之後就開始放假,尤其對媒體行業而言,大家今年這一年,都很辛苦,連李木自己都迫切需要一個可以什麼都不琢磨,什麼都不想的假期。
其他人就更別提了。
高強度工作了整整兩年,大家都累了。
但回到了燕京後,他卻並沒有直接回去和女友團聚,而是和周大江一起來到了單位。
當倆人到達時,臨時辦公室的人包括武敏在內,都湊到了一起。
李木和周大江做了一下福建那邊的市場報告。
而會議上,武敏也公布了《燕京日報》電子版首日當天的數據。
五萬一……
這數字,真的不算高。
顯然,《新京報》已經把至少現階段的燕京市場吃得差不多了。
至於明年……
十八路諸侯討董是早晚的事情,大家早已做好準備。
「明天就是年會了,雖然大家今年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績,可最後一班崗還是要站好的。尤其是新媒體部門,過年期間,要把咱們開拓好的市場牢牢把持住。安排好老編輯把控各地新聞……」
會議上,武敏宣布了這最後一舞,得到了所有人的響應。
而等會議結束後,行政部主任魏翰忽然喊住了李木:
「小李,你等下來下我辦公室。」
李木有些納悶,但還是點點頭:
「好的,魏主任。」
他應了一聲後,回到了新媒體部和大夥打了個招呼,接著就走向了三樓的行政部。
敲開了魏翰的房門後,魏翰笑嗬嗬的招了招手:
「來,坐。」
態度還挺「親」的,但問題是……除了工作,他和這位光明報出來的主編沒任何私交。
就挺奇怪的。
但既來之則安之,李木還是站到了沙發前,等魏翰落座後,自己才坐下:
「主任,您找我有事啊?」
「哈,沒事,就是找你聊會兒。」
領導說沒事,那就肯定有事了。
李木心裡泛起了嘀咕。
而等水燒好,茶泡上,魏翰才開口:
「小李啊,我呢,其實也不是個多事的人。但有些人求到我身上了,所以今天喊你來,就是多嘴問一句……」
「主任您別這麼說,您儘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李木趕緊表態。
魏翰微微點頭:
「嗯,其實……是我一個老同學,目前在影視圈當製片人。這不,前兩天你那篇《四小花旦》的文章出來後,他也看到了。他呢,和趙薇認識。並且手裡剛好有個項目,想跟趙薇合作。看到了這篇文章後,這不,就托我問問,看你們倆中間到底有什麼誤會,大家湊一起聊聊……」
說到這的時候,魏翰看了一臉平靜的李木一眼。
看不出任何想法。
而李木也沒直接接那句「湊一起聊聊」的話茬,在確定了魏翰不在說話後,他點點頭:
「原來是這樣……主任,其實我和趙薇連面都沒見過,自然談不上什麼誤會。」
「……」
魏翰有些無語。
心說你這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了。
不過……
咋說呢。
魏翰其實自己心裡也有數,明天的年會上要宣布的一些事情,已經經過了領導層內部的討論。
而通過這些討論,行政方面也很看重眼前這個年輕人。
畢竟……現在報社內大部分成績,都是他搞出來的。
是單位內現在最需要的將才。
而能入安總的眼,甚至這段時間行政方面的人還回光明報開了幾次座談會,聊《電子報》這個新興事物……小李的重要性已經不言而喻了。
他也知道分寸。
但有時候,人情和利益是結合在一起的,他和那位老同學,沒啥特別深的利益,但人情確實有。
於是,想了想,便再次說道:
「你們沒見過面?那你還把她評為四小花旦?並且……我這老同學和我說這個事情的時候,還提過一次,說你和陳容本來一直有聯繫的……這又是個怎麼個淵源?和我說說,我是真不了解你們的情況。」
顯然,他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搞清楚,否則……萬一被蒙在鼓裡,被平白記恨上,可就真不值得了。
本來就是幫忙,誰想樹敵?
這年輕人的手段,可不是一般的狠。不管是工作還是個人方面的手段都是招招致命,誰想被這種人惦記上?
而李木自然聽懂了魏翰的意思,於是笑道:
「當初評《四小花旦》事後,其實純粹就是看成績評的。後來,陳經紀確實我們一起吃過飯,關係也一直維持的很不錯。但……主任,其實您不知道,我對陳經紀的印象也挺好的,當時我倆認識那會兒,她已經懷孕了,寶媽還出來工作,自然很辛苦,我也不是什麼不識好歹的人,對吧?」
「那肯定……那後來……」
「後來啊……主任,您還記得趙薇那張衣服的照片事情吧,就我文章里說的那個。」
「嗯。」
「出了那個事情後……」
在魏翰的聆聽中,李木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下。
「其實我能理解我們周主任的苦心,想歷練我嘛,看我能不能在複雜的情況下寫出一篇公正的報導。但那會兒我確實有些忙,根本沒時間寫這文章……不過還是得謝謝周主任的看重和培養,讓我快速熟悉了咱們事業單位的相關流程。比如報社外出採訪的手續一定要合情合理,否則手續不對很容易被記上曠工。
以及跟蹤採訪一定要及時,因為類似張一謀導演的那部《英雄》的新聞不止我一個人在跟,哪怕我是從開機儀式就開始跟進,可後來採訪還是晚了一步……
周主任對我真挺好的,作為一個老記者,手把手的教我這些規矩……哦對,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他教會了我什麼是記者的責任與擔當。敢為天下先,哪怕其他人都不敢沖,我也一定要在上半年剛見了苗頭時,被派到了醫院裡做全程的跟蹤報導與採訪……哈,也是從這時候,我才明白,當記者的,要把生死之置於度外……」
「……」
魏翰這下是徹底不說話了。
如果說前面的沉默是聆聽,那後面的無言,則完全是聽懂了這一切的前因後果。
並沒有。
你聽聽……處處都在念著老領導的好。
可這些話到魏翰耳朵里,卻是另外一種說法了。
找小李背鍋、搶小李功勞、給小李穿小鞋……
去年春節到今年年中旬這期間,到底多危險,作為媒體行業的人,魏翰自己心裡也有數。
尤其是剛開始的時候,那真的是九死一生……
一開始,他還只是覺得小李這年輕人真勇敢,可現在卻發現……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是被逼著過去的。
生死置之度外?
別逗了。
小李這話翻譯過來就是:
「他讓我去死。」
多大仇?
多大怨?
而這一切的起因,不就是趙薇麼?
難怪那文章里處處都是要讓趙薇去死的見血封喉……
搞了半天,是這麼一回事。
……
「喂,老王啊……」
魏翰坐在沙發上,撥通了自己的老同學,製片人王朋舉的電話。
「老魏,怎麼樣……」
「《京華煙雲》這部戲,你換個人吧。趙薇不行。」
「啊?不是,這個人不給你面子……」
「老王。」
魏翰直接打斷了老同學的話:
「你聽我句勸,離趙薇遠點。這仇……我是解不開。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吧。」
嘟嘟。
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為了個同學,得罪一個潛力無限的後起之秀?
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