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兩名魔族的使者不約而同來到了營地門口,請求會見帝皇。
百無聊賴抽著鞭子的盧卡斯,注意到兩道不同尋常的視線,他打了個哈欠,轉過頭,發現使者正氣得發抖。
盧卡斯的鞭子抽得更快了,搬運石塊的魔族被打得皮開肉綻,脫力跌倒在地上。
周圍同伴驚恐上前將他扶起,卻見盧卡斯淡然在脖頸前揮動手指,一名士兵立刻走上前,抽出腰間的長劍。
很快就恢復清醒的魔族,二話不說掙脫同伴的手臂,踉蹌著蹲下身子,重新將石頭扛在肩上,壓得傷口嘩嘩冒血,卻是一步也不敢停留。
「我們的國家,我們的同胞,為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魔族使者痛心疾首,皇子叛亂,人類入侵,這兩件大事疊加之下,竟讓魔國有了亡國滅族的危機!
「都是你,還有你背後的主子!」
使者指著另一位使者破口大罵,而另一位來自皇子聯軍的使者,只是微微躬身,接受了這些指責。
的確,在國家危難時刻搞內部鬥爭,是任何一位愛國者都不願看到的悲劇。
可人性經不起考驗,魔族又何嘗不是如此。
大小姐……帝皇的牙口一如既往的好,露娜是個吃東西時很認真的人,尤其是大口吃肉的時候。
她什麼都愛吃,酸澀的青果,苦味的蔬菜,甜鹹的點心,然後就是肉。
每一位跟隨過露娜的隨軍廚師,都充滿了自信與驕傲,或許在他們的印象里,之前作為大小姐的露娜,理應有一張北方領最挑剔的嘴。
可保羅卻是知道的,露娜根本就不挑,而且在露娜進食期間,她一般聽不進別人說的話。
於是,兩位魔族說得口乾舌燥,露娜不語,只是咬碎骨頭,偶爾點點頭。
吃完早餐,露娜用餐巾擦乾淨嘴,小聲詢問保羅。
「這兩個傢伙說了什麼?」
保羅也壓低聲音,「魔王的使者想讓我們退軍,否則就要攻打我們;魔國四皇子的使者想和我們合作,一起夾擊魔王軍。」
「那位四皇子是哪裡來的廢物?」露娜皺起眉頭,為什麼猛獸的爭鬥里,會混進來一條貪心不足的毒蛇?
她拿起一塊破碎的骨片,抬頭看向兩位使者。
「你們哪個是四皇子派來的?」
「陛下,是我……」
稍年輕的使者上前一步走出,行禮時低下的頭顱正好撞上露娜彈出的骨片,破空聲轉瞬即逝,腦洞大開的使者當場斃命,無聲跌倒在地毯上。
「把屍體帶給魔王。」露娜起身,冷眼看向另一位使者,緩緩道:「就說這是我給他的答覆。」
使者打了個寒顫,露娜帝皇絕不是向魔王示好,因為無論怎麼說,她送去的都是魔族屍體。
上午陽光正好,背上的屍體還是溫暖的。
忙碌的工地上,滿是淪為奴僕的魔族青壯,雖然時不時會發生鞭笞事件,但總體來說,人類士兵的道德素養比魔族高了一大截。
除了某個以施虐為樂的將軍……
痛苦揪住心臟,這一次使者停下腳步,趕在盧卡斯揮鞭前開口道:「他們已經在服從你的命令,為什麼你還要苛刻他們呢?他們只是平民,不是戰士,難道只有施加痛苦,才能讓你感到快樂嗎?」
盧卡斯愣了一會,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把使者干懵了。
「我鞭打他們,從來沒覺得快樂過。」
使者:???
「從踏足魔族土地的那一天起,我就在思考兩個種族的未來,因為人類與魔族之間,絕不會有和諧與平等的共同選項。」
慢慢收起血淋淋的鞭子,盧卡斯掏出一支捲菸,點燃後仰頭吸了一口,繼續道「和諧但不平等,平等卻不和諧,我們總得選一個,不然還能怎麼辦,大屠殺嗎?」
使者肅然起敬,沒想到人類軍中也有思考未來的智者。兩個完全敵對的種族,到底能擁有什麼樣的未來?和諧與平等,到底哪一邊更重要?
「拋開過去和現在,希望我們兩族,能在未來凝聚出善意。」
聞言,盧卡斯點點頭,使者背著屍體,快步出了大營,臨上馬前還不忘看盧卡斯一眼。
見盧卡斯眼神憂鬱,依舊在抬頭看天,使者長嘆一聲,縱馬離去。
「你讀書讀傻了?」土牆背後陰暗處,正坐在地上靠牆抽菸的凱薩琳,忍不住笑道。
盧卡斯撓撓頭,一秒破功,「練習特種部的騙術而已,我是人類至上主義者。」
「我想也是,你不是跟修女混,就是天天向聖女禱告,教廷的傳統要是被你丟掉,以後就別想開啟光環了。」
「聽說聖女大人新開發的技術,可以讓人重新長出骨頭,還是可以活動的骨頭。」
將菸頭丟進工地上的深坑,凱薩琳站起身揮手告別,「等我啊,小子,等我修復好手臂,順便結個婚,就回來找你。」
盧卡斯轉過身,發現凱薩琳已經走進了後勤隊伍里,與她一同離開的,還有數千名傷兵。
馬車的隊伍綿延不絕,盧卡斯剛體會到離別的茫然和傷感,東北方向,轟隆隆炸雷般的炮彈聲,悶發出大地的顫動。
烈焰在吐蕊,腐蝕的火焰點燃魔族的恐懼,三十六門蒸汽大炮打破了魔族對於戰爭的認知,他們只能嚎叫著四處躲避,祈禱火海不會綻放在他們身上。
魔王軍發動了攻勢,浩浩蕩蕩的魔族大軍直逼芒城西面城牆,一時間箭如雨下,閃耀的轟擊術式掃蕩城牆,地面上,食人魔兵團推著十幾噸重的攻城車,狂奔著衝出軍陣,將帶有鐵鉤的雲梯重重砸在城牆上。
希爾薇踩著一片廢墟前行,氣浪在她臉上翻滾,一頭黑色長髮舞動著,等到熟悉的炮彈迸發出腐蝕性燃油時,她才頓住腳步,往南邊看了一眼。
她知道,這是自己妹妹在逼她現身。
靠著最安全的城牆位置,索恩握著劍一言不發,黛安娜則是仰望天空,似乎是在尋找法術的軌跡。
四皇子到底是沒沉住氣,女神使者的表現根本不符合他的期待,他甚至懷疑,這群人已經失去了女神的寵愛。
「你們到底有什麼安排,啊?我已經很配合了,總不能一直挨打下去吧,士兵會譁變的!他們撐不了幾天就會向魔王投降!」
「時機……」
啪嗒一聲,一道空間裂痕從四皇子身軀上切開,噴湧出的血肉擦過希爾薇臉頰,留下一道鮮明的血漬。
忍下時機已到這四個字,希爾薇微微頷首,挑眼打量突然出現的瓦萊莎。
幼女相貌的瓦萊莎渾身破破爛爛的,她扶正自己頭上還冒著黑煙的魔法帽,苦笑道:「抱歉讓你們久等了,這次遇到了點小麻煩。」
「瓦萊莎女士,請不要把殺死一位大魔法師,稱為……小麻煩。」
裂隙中,一名暗紅色皮膚的大魔法師走出,獨眼和羊角法杖的配置,已經宣告了他的身份。
科瓦茲,魔族四位大魔法師之一,據說是整個世界最年輕的大魔法師。
「格羅索那條狗,應該已經回到了魔王身邊。」又一名大魔法師到來,蒼白色的皮膚遍布刀疤,粗壯隆起的肌肉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名戰士。
不過他的長柄法杖上,的確嵌合了鋒利的彎刀。
薩克鼻孔噴著粗氣,看起來很是氣憤。在三打二的情況下,居然還能讓格羅索逃走……
「無妨,我們總會擊敗他們,哪怕對面多出一位大魔法師,在女神的偉力面前也無濟於事。」
瓦萊莎一邊寬慰自己的兩位新同伴,一邊告誡道:「關鍵是露娜,如果你們在戰場上遇見她,一定要小心應對,法則無法對她產生束縛,要想擊敗這位帝皇,我們只能用最極致的能量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