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居，阮梅不在。
看出祁知慕還在想她的事，鏡流有些吃味兒，但沒有開口去解釋爻光透露的信息。
本以為熟悉的師父見自己不講，便不會過問。
未曾想，師父破天荒問了出來。
「…前段時日，你有心事，說時機成熟會和我坦白，與今天或者說…與她有關？」
「……」
鏡流眼中滑過意外之色，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鏡流知道祁知慕口中的她字，指的阮梅。
斟酌片刻，鏡流實話實說。
「…今日前，徒兒也並不知曉那人口中的合作者是阮梅……」
聽鏡流娓娓道來，祁知慕總算明白她打算做什麼，以及浪跡星海數百年後，返回羅浮途中的經歷。
鏡流生怕祁知慕不理解，加以總結。
「徒兒找尋師父七百多年而不得，屠殺豐饒孽物無數，心中對豐饒的仇恨愈加猛烈。」
「一次巧合下，在公司的能源公共補給站遇見了羅剎。」
「本來我不會與那人有任何交集，可他似乎一眼看出我來自仙舟聯盟，且仇恨豐饒。」
「羅剎開門見山，問我是否願意合作，置豐饒於死地。」
「換做別的話，徒兒絕不會停留半秒，可唯有這一點，腦子想抬腳，卻無法指揮身體做到。」
「一番交談，我得知了方法，通過某尊存在降下的神啟，得知極為可怕的未來……」
鏡流語氣除了凝重還是凝重，下意識與祁知慕十指緊握。
把整個清心居的空間鎖開啟，確認保持工作狀態，半點動靜都傳不出去後——
她深深呼吸，踮腳湊近祁知慕耳畔壓低聲音。
「師父…接下來的話務必慎重保護，絕不可遭外人竊取……」
「你說。」祁知慕面龐肅穆。
鏡流覺得開口說無法確認完全保險，轉而動用真氣傳音。
這一手還得托師父的福，若非師父移植而來的丹腑，她斷然無法修出真氣。
「在一條未來的時間線中，神戰的號角已經響起。」
「一位絕滅大君將得償所願……」
「一位星神將落入沉寂……」
「殺死豐饒的方法與之高度相關，只要那般未來成為現實，仙舟聯盟或可善加利用，成就良機。」
「要弒殺壽瘟禍祖，只需用燼滅的金血，為巡獵淬洗鋒鏑。」
「徒兒接下來得隨爻光前往玉闕仙舟，以自身所牽因果，通過十方光映法界進行復算核實。」
「畢竟…仙舟向來講究眼見為實。」
說到這裡，鏡流順勢埋首祁知慕胸膛，緊緊抱住他。
「未與師父重逢前，徒兒心中所想不多，豐饒不死，早晚會出現第二個倏忽。」
「屆時，師父隱忍千年完成的復仇，為仙舟聯盟帶來的六百數十年安定，會進入下一個輪迴。」
「誰又能確定，這樣的輪迴中，會有如師父一樣的英雄站出來。」
「退一萬步說就算有，那樣的未來又何嘗不殘忍？」
「自師父前世設計讓徒兒殺死你，得知所有真相的我，才知道你究竟過得有多苦……」
「於是我回答羅剎，考慮考慮，最終，還是行了個方便，幫他混入羅浮自尋罪名。」
祁知慕默然。
命運偏生喜好意外，令人琢磨不透。
本以為第二世抵達終點後，只要無情的時間拉得足夠漫長，鏡流會慢慢忘記他。
就算不忘記，也會淡化他遺留的影響。
沒想到死亡不過幾秒，余清塗通過授權公司運作的梅花釀順藤摸瓜，和阮梅黑天鵝找到了他。
查清楚他第二世大致經歷，自然無法忽略掉鏡流的存在，百分百與之交談。
一談，鏡流想不知道他可以再入輪迴都不行。
出於以上緣由，鏡流才會卸任羅浮雲騎劍首的職務，走上漫漫尋師路。
又好巧不巧，第三世由於年齡與所處環境等因素，他沒有去製作梅花釀。
失去唯一認證物，連天才都束手無策，鏡流又怎麼可能輕易找得到……
當年湛藍星這種面臨末日的世界，放眼宇宙不知幾何，毫不起眼。
若不是被濃郁的憶質包裹，吸引來焚化工，所在星系絕對稱得上犄角旮旯。
祁知慕探出雙臂，分別環繞鏡流腰肢與香肩。
「…與我重逢後呢，心態可有變化，又可曾動搖過？」
此問一出，鏡流沉默許久方才開口。
「不瞞師父，動搖過。」
「自從對師父放肆，被師父訓到爽…暈死過去，醒來後，徒兒內心一度遺忘對豐饒的恨。」
「畢竟師父回來了…與過去和解，可以與徒兒永遠在一起……」
「後來認識黑塔才意識到，不能動搖！」
「太過沉溺在安穩的日子裡，不去考慮未來，恐怕又會重現當年的無力。」
「那種意識到自己是個什麼都做不到的廢物，只能眼睜睜看著師父死去的撕心裂肺之痛，徒兒不想再經歷一次。」
「飛蛾撲火也好，不自量力涉險也罷，只要有一絲機會，徒兒都想變得更強。」
「只有變得更強，才擁有掌控命運，保護所珍視之物的能力。」
「…才能，保護師父，站在師父身邊……」
「師父從前處於必須克制欲望，堅守本心的時期，徒兒尚且心懷執念努力。」
「沒想到後世重逢，竟沉溺在師父的溫柔鄉中，把曾經努力的方向暫時丟了個一乾二淨。」
宇宙風險茫茫多，結局導向何處，凡人都是個未知。
人，還是要懂得居安思危才行。
關於這一點，必須承認，黑塔是個值得學習的對象。
否則，黑塔大可終日往羅浮跑，跟師父膩在一塊，而不是閉關搗鼓模擬宇宙，以及不知具體的神秘課題。
不用想都知道，其課題百分百關係到宇宙未來的命運。
搶肉吃的競爭對手尚且如此，她又有什麼理由退縮？
「沉溺溫柔鄉不怪你的，鏡流，本天才明白知慕有多誘人，多能幹。」
空間毫無徵兆扭曲，黑塔連人帶聲音出現在相擁的兩人身側，茶里茶氣開口。
「慕哥哥~小塔好冷噢，要抱抱~~」
鏡流：「……」
也必須得承認，黑塔是個值得學習的對象不假，但同時也是讓人咬牙切齒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