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音和蘇小清看著他們日子越過越好,心裡高興。誰家忙不過來了,她們就過去搭把手,不嫌累,也不嫌煩。有時候是幫著看半天孩子,有時候是幫著擇半天菜。陳大山和陳小河今年種的地少了,時間多了起來,除了一個人去雜貨鋪賣貨,剩下的那個人不是去山上轉轉,就是去河邊下網。這些日子家裡的魚蝦沒斷過,吃不完的被蘇小音曬乾了收起來,碼在竹篩上鋪了一層又一層,秋天的太陽又干又烈,曬上幾天就收進了布袋裡,紮緊袋口,掛在地窖橫樑上。蘇小清用曬乾的小魚小蝦做了一批香辣味的,紅彤彤的辣椒段和花椒粒裹在小魚乾上,油光發亮,光看著就讓人流口水。陳小河拿去雜貨鋪賣,沒幾天就見了底,買了的人回頭又來問還有沒有。陳大山說趁著這幾天天氣好,多曬一些,一半留著賣,一半留著自家吃。
蘇小音說最近山里蘑菇長出來了,得抓緊時間去撿,過些日子再下幾場雨就該老了。趁著新鮮多曬些干蘑菇,拿到雜貨鋪去賣,自己家也得留一些,冬天燉菜少不了它。蘇小清說新蘑菇下來,得先吃點新鮮的,那股香味是干蘑菇比不了的。陳小河在旁邊附和,說新鮮蘑菇蒸包子或者做蘑菇醬,味道都好。陳母坐在灶房裡聽著,正在擇菜的手頓了一下,眼睛一亮,說她也好久沒吃蘑菇餡的包子了。蘇小音說那明天我們去山上撿蘑菇,大山回來的時候從縣城買二斤五花肉,晚上咱們就蒸包子。陳母滿意地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繼續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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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年,陳家的日子像門前那條河,不緊不慢地流著,水面上看不出什麼波瀾,但底下的水一直在走。
這一年中秋,石頭阿吉還有青青他們都回了南山村。老宅的院子不夠坐了,又把隔壁阿福家的院子打通,擺了三張桌子。大人一桌,孩子一桌,還空出來一桌擺月餅和瓜果。堂屋門口掛著新糊的燈籠,是青青親手做的,紅紙剪了花紋,裡面點著蠟燭。
松兒和鹿兒已經能滿地跑了,青青肚子裡的那個也早生了,是個男孩,沒能如願。青青當時聽說又是個兒子,倒也沒多失落,只說命里沒有閨女,那就認了。楊文虎站在旁邊,想笑又不敢笑,被青青瞪了一眼,他才把嘴角壓下去,結果一轉身在他娘面前差點說漏嘴,被楊夫人用圍裙抽了一下胳膊,說「你做的夢還好意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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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和阿吉的孩子也在院子裡跑,大的領著小的,小的追著大的,分不清是誰家的。張秋茗和張玉茗坐在廊下擇菜,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她們和家裡的關係恢復不到當初無話不談的樣子,但能這樣坐下來,也算不錯了。張秋茗給張玉茗遞了一碗水,張玉茗接過去喝了一口,說娘說今晚蒸蘑菇餡的包子,娘親自調的餡。兩人沒有再多說什麼,坐在一起擇完了手裡的菜,又去灶房幫忙了。
趙清歡跟阿福也在一旁忙個不停。
蘇小音和蘇小清在灶房裡忙活,一個人切菜,一個人燒火,兩人很少說話,但配合默契,像是一個人分成了兩半;陳母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懷裡抱著最小的重孫子,輕輕拍著;陳父坐在她旁邊,拐杖靠在椅背上,他沒有說話,目光從這一張臉移到那一張臉,慢慢看過去。
飯菜端上來了。蒸包子、燉魚、紅燒肉、炒時蔬、涼拌黃瓜,擺了滿滿三桌。蘑菇餡的包子是蘇小音親手調的餡,陳母吃了兩個,說還是這個味道。石頭給阿吉阿福各倒了一杯酒,阿吉阿福接過來,三人碰了一下杯,沒有多餘的客套。
晚上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掛在老槐樹的枝丫中間。清輝灑下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孩子們吃飽了,在院子裡追著月光跑,松兒領頭,鹿兒跟在後面。他們的笑聲在夜風裡飄著,脆生生的,像是能一直飄到月亮上去。
夜深了,孩子們困了,陸續被大人抱進屋。陳大山站起來的時候手還在膝蓋上停了一會兒,才慢慢直起腰。他走到蘇小音身邊,把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蘇小音沒有回頭,說了一句「包子還剩幾個,明天早上熱一熱給爹娘當早飯」。陳大山說好,幫她攏了攏衣領,掌心在她肩頭落了一下,很輕,像一片葉子停在水面,又移開了。兩人站在那裡,月光把他們並排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長長的,像是從年輕時候一直走到了現在。
蘇小音站了一會兒,說這日子以前想過嗎?陳大山說沒想過。那時候剛到這裡,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蘇小音說現在都有了。陳大山說嗯,都有了。
陳家的日子,還在繼續。明早太陽會照常升起來,灶房裡的火還會重新燃起,他們還會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著。雞鴨會等著喂,田地會等著種,鋪子會等著開門,日子會一天接一天地往前過,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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