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可惜認識你太晚了
哭笑不得地看著那杯快要溢出來的熱茶，陳林最終還是沒好意思拒絕倪學長這過分的熱情，只得點了點頭，遂了他的好意。
他在待客區的沙發上坐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面前的茶几。茶几上，正攤開著一本雜誌，封面上醒目的「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athematical Society」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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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JAMS英文原版的最新一期。
而那攤開的第二十頁，陳林只掃了一眼，就認出了上面熟悉的標題和排版這，正是他寫的那篇論文。
「JAMS那邊，已經給你發過稿信息了吧？」辦公桌後，顧銘教授的聲音溫和地傳來。
「嗯，收到了。」陳林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卻帶著一絲古怪，瞥了顧銘教授一眼。
心裡忍不住開始吐槽。
不是，我說顧教授，這雜誌都攤我臉上了，就沒必要再問這種明知故問的問題了吧？
然而，陳林這句雲淡風輕的「收到了」，落在一旁的研究生倪學長耳朵里，卻不亞於一道驚雷。
小倪倒吸一口涼氣，扶了扶眼鏡，看著陳林的眼神里，只剩下了大寫的「服氣」二字。
不愧是能讓自家導師如此器重的大佬！
一作論文登上了數學界四大頂刊，居然還能如此從容淡定！
這心態，這格局！
換做是他自己，別說是一作論文能上四大頂刊這種想都不敢想的美事了，就是自己一作的文章，能在任何一家非四大的頂級期刊過了稿，他都得當場興奮地從椅子上跳起來，第一時間截圖發朋友圈昭告天下，然後拿著學校發的獎金，叫上三五好友直奔海底撈，不大吃一頓都對不起自己掉的那些頭髮！
再看看陳林————
倪學長心中感慨萬千，大佬的世界，果然不是我等凡人所能理解的。」
「7
陳林的淡定，反而讓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祝賀詞的顧銘教授，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過分年輕的學生，心裡五味雜陳。
說實話，當他在郵箱裡看到陳林發來這篇論文的初稿，請求自己幫忙修改時，他整個人是有點發懵的。
因為之前那篇關於「高維蒙日—安培方程」的畢業論文，在顧銘看來，其研究深度和學術價值已經完全超出了一個本科生的範疇，甚至比他帶的很多博士生的畢業論文質量還要高。
所以，當陳林說那篇畢業論文的主題，僅僅是自己未來研究方向的一個小小分支，他要深入研究《生成模型中的流形邊界與幻覺控制》這個更大的方向時，顧銘嘴上說著鼓勵，心裡其實並沒有期待陳林能在短時間內拿出什麼驚人的成果。
對於陳林的數學水平，他沒有任何質疑。
開玩笑，在陳林做完那五張滿分試卷，又寫出那篇畢業論文之後，顧銘早就百分之一百二十地確定，陳林就是那種百年一遇的數學天才。
但是，天才也得講客觀規律吧？
顧銘認為，陳林的新公司剛剛成立，又是採訪又是上熱搜的，最近這段時間的精力，肯定大部分都要被公司運營的瑣事所牽扯，根本不可能有多少心思能沉下來搞數學研究。
當初郭啟智主任提議，讓陳林先用一個月的時間，搞出一部分階段性成果，投一篇四天頂刊時，顧銘就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自己的顧慮。
畢竟在他看來，就算是陳林那篇畢業論文，都早已達到了四大頂刊的過稿水平。
這篇新的論文，只要在數學部分不出錯，哪怕只是在畢業論文的基礎上稍稍往前推進一小步，也絕對是一篇質量極高的文章了。
然而，當顧銘在兩周前收到陳林發來的初稿時，那種看到陳林畢業論文時的震撼感再次用上了他的心頭。
和那篇畢業論文的初稿一樣，這篇新論文的數學部分，同樣是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更誇張的是，陳林真的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在那篇畢業論文的基礎上，朝著《生成模型中的流形邊界與幻覺控制》這個更宏大的方向，邁出了堅實的一大步，取得了極具價值的突破性成果！
雖然這篇論文裡的成果，還不足以直接顛覆整個人工智慧行業，但顧銘在看到初稿的那一刻就斷定這篇文章只要刊登，必將同時在學術界和業界掀起驚濤駭浪！
直到昨天，當他看到陳林的文章，被以一種近乎於「加急」的速度，直接刊登在了最新一期的JAMS英文原版上時，他才真正意識到，哪怕自己對於陳林的數學水平已經儘可能地高估了，卻依舊是看走了眼。
不只是看走眼了。
他都有點看不懂了。
按理來說，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能全身心投入向來是做學問的大忌。
可這條鐵律，放在陳林身上，似乎完全不適用。
開公司、搞研究，兩手抓，兩手都硬得離譜。
看來，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著那種能夠徹底無視常理的怪物級天才。
顧銘看著陳林那副風輕雲淡的神態，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化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唉，可惜啊，認識你太晚了。要不然，哪怕只讓我帶你一個學期，以後我說出去，也算是我的榮幸啊。」
這句話沒有任何的吹捧，完全是顧銘發自肺腑的心聲。
以他四十歲不到的年紀，見過的天才學生不算少，但哪怕把他自己在學生時代遇到的，以及後來在國內外見過的所有同學、學生加起來，陳林在數學上的天賦和水平，也是獨一檔的、斷層式的存在。
他甚至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一如今的他，已經覺得自己的水平，不足以再去教導陳林了。
至少，JAMS上這篇論文裡展現出的思維和技巧，給他一年時間，他也做不出能與之比肩的成果。
陳林被這突如其來的高度讚譽誇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臉頰微微發燙，只能幹笑了兩聲，用一種極其謙虛的口吻說道：「顧教授，您過獎了，我也就是做研究的時候恰好來了點靈感，就及時記錄下來罷了，真沒您說的那麼誇張。」
「呵呵。」
顧銘教授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毫無抑揚頓挫的冷笑。
，這一聲「呵呵」，信息量巨大，直接把陳林後面準備好的所有謙辭都給堵了回去，讓他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那聲音里，清晰地表達了對於陳林凡爾賽的嗤之以鼻。
雖然此時還有研究生小倪在場，但顧銘跟陳林已經很熟了，此刻也懶得再端著平時面對學生時那種冷靜淡定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