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
魚竿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餌料漸漸沒入水面。
陳鈞難得有雅興,來度假村南邊的小池塘旁釣會兒魚。
之前放置漁夫小屋時,他順手放了一個在這片區域。
陳鈞的釣魚水平大概只能算半吊子,但放在普通人里還算夠用。
「滴,滴滴,滴,滴滴。」
凳子還沒坐熱,衣服兜里的手機卻響了起來,陳鈞皺了皺眉,有些掃興地放下魚竿。
為了圖清淨,他將手機鈴聲設置成這種簡單的電子音。
自從接手度假村之後,哪怕是只用作私人聯繫的號碼,每天要接的電話都多了起來。
這些電話很多都沒什麼營養,但又不能不接。
陳鈞看了一眼屏幕,是個陌生號碼。
遲疑半秒,他還是接了。
「陳總,抱歉打擾了。」
「我是文泰建設公司的楊軍輝,通過文旅局的王局長拿到您電話。」
「有件小事,想請你行個方便。」
電話那頭的楊軍輝,並沒有過多的客套話,一上來就要求辦事。
這傢伙陳鈞之前也有所耳聞,在南都商圈算號人物,手底下的工程不少,路子也雜。
類似圈子的電話陳鈞接過一些,但多數人都會先攀關係、擺資源,再婉轉提要求。
再不濟也是先組個飯局,見面後再挑明了說。
這傢伙卻不按套路,連基本的寒暄都省了。
陳鈞蹙著眉頭:「楊老闆請說。」
「是這樣。」楊軍輝直奔主題,「我聽說您那邊漁夫小屋的會員卡比較難搞。我這邊正好有點急用,並且量比較大,您看...能不能從手裡勻一些,或者幫忙牽個線,租二十張卡用兩天,就兩天。」
「錢的事好說,我給的價絕對遠超市場,以後您有什麼需要用到的資源,像工程、土方、運輸什麼的,都儘管開口。」
說了半天,原來是租卡的。
這種電話陳鈞有時候一天能接好幾個,但需求量這麼大,還擺出資源互換架勢的,確實算頭一遭。
沒辦法,陳鈞只能耐下性子解釋:「楊老闆可能有點誤會,漁夫小屋的會員卡,採用的是邀請制,主要面向對垂釣體驗有興趣的顧客,目的是為了維護社群的純粹性......」
機械式的介紹了一遍,對方卻不以為意:「明白,明白。」
「規矩我都懂,所以說這不是找到您這兒來了嗎?」
「租只是個說法,其實就是想借貴公司的名頭,用一下這塊敲門磚。」
「您放心,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我心裡都清楚,絕不會給您和您的公司帶來任何麻煩。」
「互相行個方便,路才能走的更遠,您說對不對?」
這番話讓陳鈞面色沉了下來,但還是忍住:「楊老闆說笑了,漁夫小組的會員體系有些嚴格的標準和流程,這件事,確實沒有操作的餘地。」
用頗為官方的語氣解釋完,沒等對方回應,陳鈞直接掛斷了電話。
楊軍輝這類人,看似低眉順眼,但話里語裡都夾帶著軟威脅和陷阱。
他口中的互相行個方便,無非就是想用短期利益撬開規則的縫隙。
多個朋友多條路沒假,但陳鈞不需要用這種給自己埋雷的方式去順承對方,拓展所謂的人脈。
這通電話大概也只是對方的一種試探,目的就是掂量自己的底線。
如果睜隻眼閉隻眼,繼續放任這種違背初心的用卡方式蔓延,後續難保不會遭到反噬。
在接手希塔之前,陳鈞最喜歡看的就是古代史。
類似小隙沉舟的教訓,在歷史上有太多前車之鑑。
一些總覺得可以通融的旁門左道,最後卻釀成大禍。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絕不能讓希塔重蹈這種覆轍。」
心裡浮想著,陳鈞也沒有了繼續釣魚的心思,把所有東西收拾好,順著池塘旁的石道離開了。
他沒回辦公房,徑直去了綜合服務中心。
來到申領會員卡的服務點,調出電腦上的後台數據。
除了象徵著核心地位的【隱士卡】以外,隨著這段時間的發酵,另外兩種卡片早已經大肆泛濫。
持卡人總量已經突破了四位數。
會員名單里魚龍混雜,很多人對會員卡的使用頻率並不高,甚至存在開卡之後一次實際消費記錄都沒有的情況。
這部分用戶,顯然不是衝著漁夫小屋生態體驗來的。
陳鈞當即對負責人表示:「從現在起,所有新卡申請,無論推薦人是誰,一律暫停發放。先做好信息登記和背景備註,匯總後等我親自批覆。」
「好的陳總。」
囑咐完,陳鈞立刻回到辦公房,把老周叫了進來。
沒有繞彎子,直接把會員卡數據異常的情況說明。
二人合計後,先在會員群里發布一條公告:
【為了增進服務,提供更好的體驗,希塔將對會員權益體系進行升級。即日起七天內,暫停新卡發放,待升級完成後另行通告。】
按照正常來說,這種操作是不會對普通顧客產生太大影響的。
但現在整個體系已經形成了隱形的流轉鏈條,這樣的維護通知,無疑是一記明確的信號,必然會讓一些人心裡打鼓。
「這兩天儘快修訂出一份新版會員協議,核心有兩點:強化實名關聯,明確使用報備機制。」
這一次升級,目的就是撥亂反正,把開始走偏的路,趁早掰直回來。
眼下正是希塔擴張整合的關鍵階段,任何可能動搖根基的隱患,都必須扼殺在搖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