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面了。」
陳朵沒理李不忍，似乎也是沒聽見，專心致志地玩著手裡的保衛蘿蔔。
「誒，你往這放個雷啊，再不放就要輸了。」
「嗯？哪裡有雷啊？」
「這啊，不過你得花錢買。」
「我沒有錢。」
「我有。」
陳朵這時候才抬起頭來看向李不忍。
「昨晚，有個女孩跟我說給我一個選擇，是跟馬村長他們一起作戰還是來這邊等著。」
「我選擇了後者。」
那雙綠色的眸子裡此時無比清澈，還有一絲絲的疑惑。
「你說，我選錯了嗎？」
陳朵想起那天李不忍和老孟跟她聊的那些。
每個人都應該自己給自己的人生做出選擇，這是每個人的權利，也是義務。
李不忍搖搖頭。
「你沒錯。」
「選擇從來沒有正確和錯誤之分，我們需要做的，只是讓那些選擇變得正確。」
陳朵重新低下頭來，盯著屏幕發呆。
背後，張楚嵐馮寶寶還有臨時工一行人也都湊了過來。
「李道長！」
老孟高喊。
他下意識擔心李不忍的安全和陳朵的情緒。
但李不忍只是擺了擺手。
幾人也都看得出來，李不忍似乎和陳朵溝通得很好。
馮寶寶也在這時和眾人解釋了陳朵剛剛一直不曾出現的原因。
老孟污濁的鏡片背後閃出一絲光來。
「朵，還有轉機...」
陳朵蜷縮在那裡，把頭埋進自己的腿彎。
「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
老孟絞盡腦汁地思考著所有可能的選項，把聲音放緩，壓得極深，緩緩說道。
「你可以選擇和我們回公司，我們可以把你協調去別的地方。」
「或者...」
老孟忽然卡殼，他好像想不到什麼別的選擇了。
肉眼可見的，這個中年男人變得慌張起來，開始拉著周圍的幾人求助。
「快幫我想想，還有什麼，還有什麼選擇？」
「你們都這麼聰明，快想想啊！」
張楚嵐低著頭，從人群中走出來。
「或者，死。」
陳朵猛然抬頭。
老孟一把推向張楚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你瘋了嗎？」
「你給我閉嘴啊!為什麼要逼她！」
眾人陷入了沉默之中，大家都是聰明人，都知道公司對於陳朵的態度。
所以在這個時候，沉默，是他們唯一的答案。
「我，想死。」
陳朵輕輕的聲音落下，又似乎有極為沉重的負擔。
老孟張開嘴，似乎想要哭喊，但被一隻手堵住了。
「我知道你想哭，但你先別急。」
李不忍重新走到眾人面前，看著滿眼澄澈的陳朵。
「我說過，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過去無法挽回，未來可以改變。」
「我沒辦法穿越到過去把你救出來，但我能讓你的未來有機會感受到簡單的幸福和生活是什麼樣的。」
這個高大的道士俯下身子，慢慢把臉湊到陳朵的面前。
「我以前總聽人說，一個人如果說自己想死，那他通常不是想死，只是需要被愛。」
李不忍乾脆坐下來，不顧泥土砂石，盤坐在陳朵的對面。
「你當然也有選擇自己死的權利，但我覺得在選擇前，你也應該知道別的選項是什麼滋味。」
「如果當你體驗了那些你從未感受過的選擇依舊選擇死，那麼我們也同樣支持你。」
李不忍吐了口氣，朝著陳朵伸出手。
在眾人的目光中，那隻小手同樣伸出，放在了李不忍的大手上。
...
「其實陳朵最大的病不在蠱毒上，而是在她的心理。」
李不忍和老孟一前一後走在樹林裡。
遠處是簇擁著陳朵的臨時工們。
幾人決定帶著陳朵感受一個那個熟悉尋常，但又對陳朵無比陌生的世界。
老孟聽了李不忍的話，想說些什麼，又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是想要死，也不是想要活，她只是想要一個真正可以選擇的機會。」
「生也好，死也罷，那才是陳朵自己的想法，才是陳朵本身。」
「而不是什麼藥仙會的蠱身聖童，或是公司的臨時工。」
老孟沉默良久，擦了擦眼鏡。
「嗯。」
李不忍邁開步子。
「所以啊，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讓陳朵感受，感受到愛別人，感受到被別人愛。」
「山間的風，河裡的水，廣場上的大屏幕，地鐵里的賣唱歌手。」
「陳朵要將這世界體驗一遍之後，才能做出那個獨屬於「陳朵」的選擇。」
三天匆匆而過。
幾人最後在一座城市中的大橋上匯聚。
此時的陳朵儼然已經是一個普通城市裡平凡的漂亮女孩。
她做了美甲，穿著時髦的衣服，甚至還化了很流行的妝容。
她的笑容，喜怒都變得純真。
只剩下那雙綠色的眸子裡還藏著無法挽回的過往。
「說真的，我分不清，到底是這三天是夢，還是之前的十幾年是夢了。」
陳朵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冰淇淋。
那個冰淇淋一邊化，一邊滴落在地上。
那個綠色眸子的女孩忽然從橋上遠眺而去，放眼之處，鱗次櫛比。
一江兩岸，一生兩感。
「在這之前，我似乎從來沒有真正選擇過自己的生活和生命應該是什麼樣。」
「但這幾天，我感受到了。」
陳朵把身子轉回來，看向李不忍王也，還有張楚嵐馮寶寶臨時工等人。
左邊是大橋上的車道，川流不息。
右邊則是遼闊的江水，一路奔騰，不知何處為終點。
陳朵忽然晃了晃背包，上面繫著一個毛茸茸的棕色小熊玩偶。
那是老孟抓的。
這個並不擅長這種遊戲的中年男人足足花了200個代幣才在幾人的幫助下抓到了這個玩偶。
其他球兒，肖哥，乃至馮寶寶抓到的玩偶都被陳朵裝到了包里。
唯獨小熊被陳朵一絲不苟地系在了外面。
老孟捂住眼鏡，背過身去，聳動著肩膀。
肖自在走到旁邊，輕輕拍打著老孟的後背。
王震球黑管幾人則是默默地看著陳朵一蹦一跳地越走越遠，直至和他們拉開差距。
陳朵最後看向了李不忍。
「雖然現在都沒有問過你的名字，但還是很感謝你給我選擇的機會。」
「相比於這幾天體驗的那些幸福，其實一個真正讓我了解然後選擇的機會對我來說更加重要。」
「謝謝你。」
綠色眸子的女孩眉眼彎彎，朝著李不忍笑了笑。
「那麼最後，就請大家陪我玩一個遊戲吧。」
「我數三二一，我們一起向後轉身，往前走，誰也不許回頭，好嗎？」
陳朵的聲音還是那樣的雀躍，空靈。
「三，二，一。」
陳朵轉過身去，幾人也同樣轉身。
老孟極力壓制著自己的哭聲，卻渲染了一圈無比悲傷的氛圍。
篤，篤，篤。
只剩下腳步敲擊橋上青石磚路面的聲音迴蕩。
陳朵也沒有再說話，似乎也在極力克制著什麼。
李不忍忽然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說。
「對了，我的名字是，李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