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南雁到家時已經過了十點。
他用鑰匙輕輕打開門,就聽見廚房傳來一陣乒桌球乓的聲響。
南雁腳步一頓,有些疑惑地走過去。
只見魏勛高大的背影堵在灶台前,身上穿著那條卡其色貓爪圍裙——那是南雁平時用的,系在魏勛身上顯得有些緊繃。
他正手忙腳亂地拿著鍋鏟,對付鍋里滋滋作響的東西。
油煙機轟轟響著,蓋過了南雁的腳步聲。
南雁猶豫了一下,才輕聲開口:「先生,我回來了。」
魏勛背影明顯一僵,隨即轉過身。
他額角沁著細汗,幾縷黑髮沾濕了,臉上表情有些難得的窘迫,左手裡還舉著鍋蓋。
「回來了?」魏勛清了清嗓子:「南雁你稍等,我在煮麵條。馬上就好。」
南雁看著一片狼藉的料理台:麵粉灑了出來,雞蛋殼堆在一邊,碗裡放著切得粗細不一的蔥花。
他下意識走上前:「先生,我來吧。」
「不用。」魏勛攔住他,語氣堅決:「你坐著,等著吃就完了。」
南雁被他輕輕推到廚房門口,只得停下。
他看著魏勛又轉回去,關火,拿碗,然後對著那口鍋皺起眉,用鍋鏟用力又小心地鏟著什麼。
十分鐘後,魏勛端著一個碗走出來,放在餐桌上。
碗裡是麵條。
準確說,是幾根麵條——大部分都粘在鍋底沒盛出來,湯也很少,面上飄著幾點蔥花,最上面臥著一個煎蛋,邊緣有些焦黑。
魏勛拉開椅子讓南雁坐下,自己站在一旁,盯著那碗面,表情從期待慢慢變成沮喪。
「我猜你餓了,」他聲音低了些:「不過這麵條煮成這樣……算了別吃了,我給你點外賣吧。」
說著就要去拿手機。
南雁的目光卻落在了廚房門口的垃圾桶里。
透過半透明的垃圾袋,能看見裡面躺著好幾個焦黑成碳的失敗煎蛋,還有一坨糊掉的麵疙瘩。
他收回視線,拿起筷子。
「我想吃這碗,謝謝先生。」南雁夾起那幾根麵條,送進嘴裡。
麵條煮過頭了,軟爛沒嚼勁,鹽也放多了。
他安靜地吃著,又去夾那個煎蛋。
蛋煎老了,邊緣黑的,有點苦。
魏勛站在旁邊,看著他吃,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南雁很快吃完,連湯都喝了。
他放下筷子,抬起頭,微笑:「好吃。謝謝先生。」
魏勛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下去:「騙人。」
「真的。」南雁說,聲音很認真:「丹姐說,食物的味道在於心意。」
「你吃出我的心意了?」
「是的,先生,我很感激。」
魏勛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隔著一張餐桌,看著南雁。
餐廳頂燈在他臉上投下陰影,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南雁,我再次為昨晚的事道歉。你原諒我,好嗎?」
南雁放在腿上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好。」他說。
很簡單的一個字。
魏勛臉上瞬間綻開一種如釋重負又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幾乎是立刻站起身,繞過餐桌,想伸手去抱南雁。
南雁卻先一步站起來,握住了他伸過來的手。
不是握住,是輕輕托起。
魏勛一愣。
南雁低頭,看著他左手食指和中指上明顯的紅痕。
是燙傷的。
「痛不痛?」南雁問,聲音很輕。
魏勛這才感覺到那地方火辣辣的。
剛才只顧著煮麵,燙到的時候也沒在意。現在被南雁這麼托著手問,那點疼忽然清晰起來,還帶著點麻。
他想說不痛,一個大男人,這點小傷算什麼。
但話到嘴邊,看著南雁垂著的睫毛,還有那副專注心疼的樣子,魏勛喉結滾了滾,改了主意。
「好痛。」他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委屈:「你親親,能止痛。」
南雁耳朵尖一下子紅了。
他沒接這話,只是輕輕對著那燙紅的地方吹了吹氣。
溫軟的氣息拂過皮膚,魏勛手指蜷了蜷。
「先生,」南雁放開他的手,抬眼看他:「如果您想學煮麵,我可以教您。」
魏勛盯著他緋紅的臉頰,忽然勾起嘴角,壞笑:「哦?今天不教烘焙,改教我處理一些……長條形的物體?」
南雁先是一愣,隨即整張臉「轟」地燒起來,連脖子都染上粉色:「先生您在說什麼呀!是煮麵!是正經的煮麵!」
他語無倫次,眼睛都不知道該看哪裡:「前些天您去首京出差的時候,我已經跟陳阿姨學了,很簡單,我可以教您……」
魏勛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低低笑起來,心裡那點酸澀和不安終於消散了大半。
「行。」他眼裡藏著笑意:「那我從揉面學起。」
【注意,烹飪開始】
「南雁,我可以看看食材嗎?」
南雁羞澀地點頭。
於是,在料理台上,魏勛一點點敞開了麵粉袋。
「南雁,這些麵粉真好看。我……我可以下一步嗎?」
南雁低聲回答:「先從和面開始。麵粉倒在盆里,慢慢加水……」
魏勛依言照做,卻故意讓水越來越多,麵粉黏了一手。
「先生,別再讓它滲水了……」南雁咬著牙,握住魏勛的手腕,阻止他繼續搓麵團。
魏勛看著南雁近在咫尺的側臉:「加夠水了,然後呢?」
南雁手指抖了一下,鬆開他的手腕,聲音更小了:「然後……揉成團。要用力揉,揉到光滑。」
魏勛把手伸進面盆,開始揉那團濕黏的東西。
動作笨拙,力氣卻大,麵團被他揉得啪啪響。
「這樣?」他問。
南雁看著他粗魯的動作,忍不住伸手覆在他手背上:「輕一點……要像這樣,用掌根,往前推,再收回來……」
他的手疊在魏勛的手上,帶著他慢慢揉。
魏勛的手很大,骨節分明,完全包住了南雁的手。
兩人手指都沾滿了濕麵粉,黏膩地貼在一起。
廚房裡很安靜,只有麵團與盆底摩擦的悶響,和油煙機低沉的轟鳴。
「夠了……揉好了……」南雁感覺已經極限了,想要抽回手。
魏勛卻反手握住了他。
他的手上還沾著麵糊,黏糊糊地包裹住南雁的手指。
「然後呢?」魏勛不放手,盯著他問。
南雁說不出話。
「南雁……」他叫他的名字,聲音啞得厲害:「教我下一步。」
南雁睫毛顫抖著,閉上了眼睛。
「先生……別!面……面還沒醒好……」
「不管它,等不及要做麵條了。」魏勛說,然後品嘗了一口。
料理台上的面盆被碰倒了,哐當一聲滾到地上,麵團掉出來,攤在地磚上。
「可以嗎?」魏勛呼吸粗重。
南雁看著他,看著這個為他煮糊了麵條、燙傷了手指、此刻狼狽又急切的男人。
他眼底有清晰的 漁網,也有小心翼翼的克制。
南雁伸出手,用還算乾淨的手背,輕輕擦掉魏勛鼻尖上的一點麵粉。
然後他仰起頭,主動吻上魏勛的唇。
這是一個很輕的吻,卻像按下了某個開關。
魏勛的手急切地探索更多。
麵粉袋被徹底碰倒,白色的粉末灑出來一些,落在他們腳邊,落在南雁懸空的小腿上,像一層薄雪。
南雁覺得自己像……(刪)。
視線是(刪)。
麵粉的微塵也不可描述。
南雁仰起頭,脖頸拉出脆弱的弧線。
很快,麵粉的痕跡也不能描寫。
鍋里的麵條隨著水的沸騰,這畫面禁止描寫。
(刪)。
「南雁……」魏勛(刪)著叫他的名字。
南雁(刪),只能任由麵條翻騰煮爛。
不知過了多久……
廚房裡一片狼藉。
地面上麵團攤開,麵粉灑得到處都是,鍋碗瓢盆亂七八糟。
那碗吃剩的麵條還放在餐桌上,早已涼透,油花凝結在湯麵。
但空氣里瀰漫的氣息,不止是食物失敗的味道。
魏勛輕輕將南雁從檯面上抱下來。
南雁腿軟得站不住,魏勛便將他抱到客廳沙發上,用毯子裹好。
「等我一下。」魏勛親了親他汗濕的額頭。
他很快回來,手裡拿著濕毛巾,仔細地幫南雁擦拭廚房。
(刪)
擦完後,魏勛自己也簡單清理了一下,然後坐到沙發上,將南雁連人帶毯子抱進懷裡。
魏勛低下頭,極輕地吻了吻南雁的額頭。
「晚安,我的小麵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