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過金三角中央行宮二樓的雕花木 窗， 將整條走廊照得半明半暗。
夜風從山谷間穿過來，帶著篝火餘燼的焦香和泥土的潮氣， 偶爾還能聽見遠處硝塔上巡邏戰士低低的交談聲。
中央行宮的大門虛掩著，裡面沒有點燈。
黑暗中，一道修長的人影從主臥方向走了出來，腳步極輕，卻還是踩得木質地板發出了細微的吱呀聲。
那人影在走廊上停了一下，似乎是在辨認方向，然後拐進了西側的一間廂房。
沒過多久，廂房裡傳出了江晚壓抑著的聲音， 斷斷續續， 像從枕頭裡悶出來的。
「你.....你行不行？不....不行了.....就算了吧！身體....要緊....」
她的嗓音早就啞了，一句話被撞得碎成好幾截，尾音還帶著抑制不住的顫。
黑暗中蕭默的聲音響起來，帶著濃重的喘息和不屑:「你什麼時候看到我不行了？」
江晚還想說什麼，嘴巴顯然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溢出一串含混的鼻音。
東側廂房的門忽然開了。
安妮穿著一件單薄的絲綢睡裙，赤足踩在地板上，冰藍色的眼眸在月光里泛著幽幽的光。
她站在走廊上聽了片刻， 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而後朝另一間廂房走了過去。
她輕輕推開房門，壓低聲音說:「楚姐姐，你去吧。」
廂房裡，楚璃月正坐在銅鏡前，一頭長髮散在肩後。她回過頭來，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沉默了片刻，才站起身來，整了整衣 襟，一言不發地朝主臥方向走去。
安妮靠在門框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也回了自己的房間。
主臥的門再次被推開時，蕭默正半靠在 床頭， 上半身赤著，背上的線條被月光勾出鋒利的輪廓。他偏過頭來，唇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楚璃月反手關上門，背抵著門板，呼吸有些急。她沒說話，只是慢慢走到床邊，一隻手攀上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將他往下一按。
「你欠我的，今晚要全部補回來……」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羞惱。
蕭默低低地笑起來:「 債多不壓身。」
窗外的月亮一點點西移，山谷里的蟲鳴不知何時也停了。
一個多小時後，主臥的門再次被打開，腳步聲從中央行宮裡傳了出來。那步子比之前重了一些，像是刻意踩著地板，好讓人聽見。
楚璃月走到白青雅的房門前，抬手敲了兩下， 又把臉湊到門縫邊，壓著嗓子說道:「白青雅， 你還磨嘰什麼呢！你還不去！」
房門裡面沉默了一 瞬，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像有人在手忙腳亂地套衣服。
過了好一會兒，白青雅才把門打開一條縫。她只露出半張臉，眼睛紅紅的，不知是害羞還是被外頭的月光刺的。她看著楚璃月，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楚璃月也紅著臉，伸手推了她一把，低聲說: 「快去！再不去天都亮了。」
白青雅被她推得一個趔趄，終於還是一跺腳， 沿著走廊朝主臥快步走去。她的腳步聲很輕， 輕得幾乎聽不見，但在這寂靜諍的行宮裡，每一下都像踩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主臥的門沒有關。
她站在門口，手指絞著睡裙的下擺，腳趾在木地板上蜷了又蜷。
蕭默靠在床頭，手裡把玩著一隻青瓷茶 杯，聽見動靜，抬眼朝門口望過去。月光從他背後漫進來， 把他整張臉都籠在陰影里，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還不進來？」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低低的， 像夜風從窗縫裡 灌 進來。
白青雅咬了咬唇，終於跨了進去，反手將門掩上。
………
這一夜，中央行宮的門開開合合，腳步聲來來回回，從東廂到西廂，從西廂到主臥， 像一場無聲的接力。
天快亮的時候，行宮西側的佛堂里傳出一聲極輕的宣號。清玄師太正坐在蒲團上打坐，手中的拂塵橫在膝上。她眼皮都沒 抬，只是指尖在拂塵柄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嘴裡低低念了聲「無量天尊」。
唐天驕不知什麼時候也溜到了佛堂門口，歪著頭往裡看，一頭黑髮亂糟糟地散著，嘴裡還叼著根不知道從哪折來的草莖。
「師太，你這一晚上念了多少遍？」她笑嘻嘻地擠進去，一屁股坐在旁邊的蒲團上。
清玄師太仍舊閉著眼:「唐施主，此處是清修之地，請你自重。」
唐天驕嘿嘿一笑，把草莖吐到一邊，壓低聲音說:「我自重什麼啊，昨晚你叫的那麼大聲，金三角有幾千人都聽到那是你的聲音！我還怎麼自重？」
清玄師太的眉毛終於忍不住抖了一下，「施主你們定是聽錯了！」
天光破曉的時候，行宮裡才徹底安靜下來。
太陽從東邊的山脊上躍出來， 把整個金三角照得金燦燦的。
訓練場上的篝火已經熄了，只剩幾根焦黑的木柴還在冒著細細的青煙。
新兵們三三兩兩地從營地出來，開始一天的晨練，很多人的目光若有若無的看向行宮方向，仿佛要看透那個房門裡面昨晚發生了什麼！
直到上午十點，中央行宮的小廚房裡才傳出動靜。
安妮先出現在廚房門口。
她換了一身淺藍色的家居服，長發用一根木簪子隨意挽著，整個人看起來神清氣爽，正彎腰在櫥櫃裡翻找茶葉。
「昨晚睡得怎麼樣？」她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
江晚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腳步還有點虛。她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似的靠在門框上，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你覺得呢？」
安妮抿著嘴笑，也不說話，把找到的龍井放進茶壺裡，又去爐子上燒水。
過了一會兒，楚璃月也走了 進來。
她的精神狀態倒是比江晚好上不少，只是走路的時候明顯有些彆扭。
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一個蘋果在手裡拋了拋，斜眼看向江晚:「你昨晚聲音可不小，我在西廂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