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五的清晨，立政殿暖閣里傳出陣陣孩童的笑聲。
「依依再推高一點！再高一點！」兕子坐在鞦韆上，小臉興奮得通紅。她穿著緋色繡梅的錦襖，外面罩著白狐裘斗篷，雖然天氣寒冷，但氣色明顯比從前好了許多。
小清依站在鞦韆後，用力推著。她今日也穿了新做的冬裝，鵝黃色的錦襖襯得小臉格外白嫩。城陽站在一旁看著，想玩又有些膽怯，小手攥著自己的斗篷邊。
「城陽姐姐也來玩呀！」小清依停下來，跑過去牽城陽的手。
城陽怯生生地搖頭：「我、我怕高……」
「不怕，我扶著你。」小清依認真地說，「太子哥哥說，害怕的事更要試試。試過了，可能就不怕了。」
這話是李承乾教她的，現在她用來教別人。
城陽猶豫了一下，終於點點頭。小清依扶著她坐上鞦韆，輕輕推著。開始城陽還緊張得閉著眼睛，漸漸地，鞦韆盪起來的風拂過臉頰，她小心地睜開眼——看見庭院裡落滿雪的松柏，看見屋檐下掛著的冰凌，看見遠處宮殿的金色琉璃瓦在冬日陽光下閃閃發光。
「好……好玩。」城陽小聲說，嘴角露出了笑意。
兕子已經跳下鞦韆，跑到雪地里堆雪人。她蹲在地上，用戴著小手套的手捧雪：「依依快來！我們堆個大雪人！」
三個小姑娘在雪地里忙活起來。小清依負責滾雪球做雪人的身子，兕子做頭，城陽則去找裝飾——幾顆小石子做眼睛，一根枯枝做鼻子，還從自己頭上摘下朵珠花，要給雪人當帽子。
「這個雪人像誰呢？」兕子歪著頭打量。
「像太子哥哥！」小清依脫口而出，「太子哥哥就像雪人一樣，外表冷冷的，其實心裡可暖和了。」
兕子咯咯笑：「那我們再堆一個，像四哥！四哥就像……像梅花，香香的，好看的！」
城陽小聲說：「我想堆一個像父皇的。」
「好！我們堆三個！」小清依幹勁十足。
就在這時，武媚娘從殿內走出來，手裡捧著個手爐：「三位小娘子，該進來暖暖了。皇后娘娘準備了熱牛乳和點心。」
三個小姑娘這才發現手都凍紅了，嘻嘻哈哈地跑進殿裡。長孫皇后正坐在暖榻上繡花，見她們進來，笑著讓宮女端上熱飲點心。
小清依捧著熱牛乳，小口小口地喝著，忽然想起什麼：「母后，太子哥哥在江南，那裡下雪嗎？」
長孫皇后手一頓，輕聲道：「江南氣候溫暖，雪倒是少見。怎麼想起問這個？」
「因為……」小清依低頭看著杯中乳白色的液體，「如果江南不下雪，太子哥哥就看不到我們堆的雪人了。」
這話天真，卻讓長孫皇后心中一軟。她將小清依摟進懷裡：「等太子哥哥回來，依依可以講給他聽。他雖看不到，但聽了也會開心的。」
兕子湊過來：「依依，你下次去江南，帶我們一起好不好？我也想看看江南是什麼樣子。」
「江南有荷花，有蓮蓬，有菱角。」長孫皇后柔聲道，「等你們長大了，母后帶你們去。」
這話讓暖閣里的氣氛微凝。長孫皇后看著三個孩子純真的眼睛，輕聲道：「正是因為可能有危險，所以太子哥哥才要去治理。讓以後的江南，不再有水患，讓那裡的孩子也能像你們一樣，平安快樂地長大。」
小清依用力點頭：「太子哥哥在做很厲害的事！」
這時，一個宮女走進來，行禮道：「娘娘，弘文館那邊已安排妥當。武姑娘可以帶依依小娘子過去了。」
長孫皇后點點頭，看向武媚娘：「媚娘，你陪依依去藏書樓選幾本啟蒙讀物。兕子、城陽，你們也一起來吧，多看看書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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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三刻，三個小姑娘跟著武媚娘，走在通往弘文館的宮道上。雪花已經停了，但昨夜積下的雪還未化，宮道兩旁的積雪有半尺厚。小清依牽著兕子和城陽的手，小心翼翼地走著，生怕她們滑倒。
弘文館的藏書樓前，趙公公已經等候多時。他打開沉重的木門，書卷的香氣撲面而來。
「哇……」兕子睜大眼睛，「好多書！」
城陽則有些怯生生地躲在武媚娘身後，只探出個小腦袋往裡看。
趙公公點起油燈，光線照亮了書架的輪廓。他看向武媚娘：「武姑娘，啟蒙讀物在東側第三排。至於兩位公主……」他頓了頓，「二樓有些適合孩童的遊記、畫本，可要上去看看？」
兕子立刻點頭：「要！」
武媚娘看向小清依：「小娘子先選書，妾身陪兩位公主上樓。」
小清依乖巧地點頭，自己走到東側書架前。她個子矮，只能看到最下面幾層，踮著腳努力找。趙公公見狀，從高處取了幾冊下來：「小娘子看看這些。」
是《千字文》《百家姓》《急就章》，還有一冊《幼學瓊林》。小清依翻開《幼學瓊林》，裡面不僅有字，還有簡單的圖畫，畫著日月星辰、花草樹木。
「這個好！」她開心地說，「依依認識字，也認識畫！」
趙公公難得露出笑容：「小娘子喜歡就好。」
小清依抱著選好的書，坐在窗邊的蒲團上翻看。陽光透過高窗灑進來，照在書頁上，也照在她認真的小臉上。
而此刻的二樓，兕子和城陽正對著一架子畫本驚嘆。那些畫本用絹帛製成，畫著各色故事——有神話傳說，有歷史典故，還有各地風物。武媚娘為她們講解著，聲音溫柔。
「武姐姐懂得真多。」兕子崇拜地說。
武媚娘微笑：「妾身也只是略知一二。真正有學問的，是寫下這些書的人。」
這時，城陽抽出一本畫冊，上面畫著江南水鄉的景象——小橋流水，烏篷船，戴斗笠的漁人。她小聲說：「太子哥哥就在這樣的地方嗎？」
武媚娘接過畫冊，輕聲說：「江南很美，但也多水患。太子殿下此去，便是要讓這美景不再被洪水所毀。」
兕子忽然問：「武姐姐，如果我們是男孩子，是不是也能像太子哥哥一樣，去做大事？」
這個問題讓武媚娘愣住了。她看著兕子明亮的眼睛，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許久，她才輕聲道：「公主，女子……也可以做很多事。比如皇后娘娘，母儀天下，便是天大的事。」
「那我們可以像母后一樣嗎？」兕子追問。
「可以。」武媚娘說得肯定，「只要有心，只要用功。」
她說完這話，心中卻湧起複雜的情緒。自己呢？自己可以做什麼？在這深宮之中，除了教孩子識字、抄寫佛經，還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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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三個小姑娘抱著選好的書，心滿意足地離開藏書樓。小清依選了啟蒙讀物，兕子選了幾本遊記，城陽則選了那本江南畫冊——她說要等太子哥哥回來，拿給他看。
回立政殿的路上，兕子嘰嘰喳喳說著在二樓看到的趣事，城陽雖然話少，卻也眼睛亮亮的。小清依抱著書，心裡想著要趕快認更多的字，這樣就能看懂更多有趣的故事了。
與此同時，江南潤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