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改了,這一章暫時按照原劇情不動。)
㳉星與三月七對視。
「我……我之前有做什麼嗎?」
看來長月夜並沒有將剛才被扣的記憶同步在三月七的記憶里。
㳉星決定不把這件丟臉的事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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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做什麼。」
三月七有些狐疑地盯著㳉星那張紅得像熟透蘋果的臉。
那雙金灰色的眼睛裡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沒精神,但總覺得多了點……水潤?
而且被子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個腦袋在外面,像是個做了壞事怕被發現的小倉鼠。
「真的?」
少女歪了歪頭,粉色的呆毛晃了一下。
「我怎麼感覺……剛才好像做了個夢?」
「那就是做夢。」
㳉星斬釘截鐵。
甚至還將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
「夢裡什麼都有,夢醒了就該睡覺了。」
三月七撇了撇嘴。
「行吧行吧,睡覺睡覺。」
她打了個哈欠,重新鑽回自己的被窩。
當然,沒忘記再次確認那個帕姆玩偶的位置。
「不許越界哦。」
燈熄滅了。
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柔軟的黑暗。
只有窗外,那條浩瀚的銀河透過巨大的舷窗灑進來,在地毯上鋪了一層冷霜。
列車在宇宙中航行。
周圍是永恆的寂靜,是無邊的黑夜。
在這樣的環境裡,人的思維就像是脫韁的野馬,總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些虛無縹緲、又或者是多愁善感的地方跑。
這就是所謂的「深夜emo時刻」。
㳉星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那一小塊星光發呆。
身邊的呼吸聲很輕。
但顯然也沒睡著。
「哎。」
黑暗中,三月七突然翻了個身,面向㳉星這邊。
借著星光,能看到那雙眼睛亮晶晶的。
「睡不著?」
㳉星問。
「有點。」
三月七把手伸過帕姆玩偶的頭頂,在空中虛抓了一把星光。
「我就在想……你的手。」
㳉星下意識地動了動右肩。
那裡空蕩蕩的。
雖然傷口已經癒合,不再流血,但那種缺失感依然像是個幽靈,時不時地提醒著它的存在。
「還能長出來嗎?」
三月七的聲音很小,小心翼翼的。
「既然你有那個什麼……『豐饒』和『不朽』的力量,我看你腰斷了都能自己接好,那手應該也沒問題吧?」
「理論上是可以的。」
㳉星看著窗外划過的流星。
「只要找到原來的那隻手臂,把它按在傷口上,再稍微用點力,應該就能長回去。」
「就像拼積木一樣。」
「那太好了!」
三月七瞬間支棱起來,半個身子探出了被窩。
「那咱們只要去那個什麼……你來的那個地方找找不就行了嗎?既然是打仗掉的,肯定還在戰場上吧?」
㳉星沉默了兩秒。
「不在了。」
她說。
「啊?被那個什麼蟲子吃了嗎?」
三月七有些失望。
「不是。」
㳉星轉過頭,看著少女那張充滿擔憂的臉。
「因為它在未來。」
三月七眨巴眨巴眼。
CPU開始過載。
「在一個……即便我們現在開著列車跑斷腿,也永遠到達不了的平行時空的未來。」
㳉星笑了笑,語氣很輕鬆。
就像是在說「我把鑰匙落在家裡了」一樣平常。
但這聽起來完全就是一句廢話。
既然都說是平行時空了,那肯定找不到啊。
既然都說是未來了,現在怎麼去找啊?
這就是典型的聽君一席話,勝似一席話。
三月七愣了好一會兒。
最後只能泄氣地重新躺回去。
「你也太……太淡定了吧。」
她嘟囔著。
「那可是你的手哎。」
「習慣了。」
㳉星還是那個詞。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久到㳉星以為這丫頭已經睡著了的時候。
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那個……」
三月七這次翻了個身,趴在枕頭上,下巴抵著帕姆玩偶的耳朵。
「我聽星說過,她在匹諾康尼的時候遇到了那個黃泉小姐。」
「她說黃泉小姐是什麼……虛無令使?」
「嗯。」
㳉星應了一聲。
心裡有些發緊。
黃泉……
那個女人,確實是虛無道路上走得最遠的行者之一。
「星說,哪怕只是靠近黃泉小姐,都會感覺到一種……很難受的感覺。」
三月七皺著眉頭,似乎在努力回憶星當時的形容。
「就像是顏色在褪去,聲音在消失,連存在的意義都在變得模糊。」
「就像是……整個人泡在那種沒有任何溫度的冷水裡。」
她抬起眼,看著㳉星胸口那個被被子蓋住的位置。
那裡有一個真正的「虛無」印記。
「你現在……也是這種感覺嗎?」
三月七問。
「是不是……很難受?」
問完之後,她自己先後悔了。
這不也是廢話嗎?
剛才黑天鵝都說了,那玩意兒每時每刻都在吞噬她的存在感,怎麼可能好受?
自己問這種問題,簡直就是在傷口上撒鹽。
「如果你不想說也沒關係!我就是隨口一問!」
三月七連忙擺手。
㳉星看著天花板。
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光斑,似乎是列車外殼的反光。
那種感覺嗎?
其實……
真的已經麻木了。
最開始寫這個設定的時候,只是為了那種「破碎感」和「美強慘」的逼格。
但當真的身處其中。
那種每一秒都在被世界遺忘、每一秒都在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的虛無感……
確實就像是溺水。
而且是在一片沒有底、沒有岸、也沒有光的深海里溺水。
一遁入虛無中。
我好想死啊……
就這樣躺著。
什麼都不做。
好想這樣啊。
但我還是愛著這個世界的。
「虛無」的入侵往往只有一會。
畢竟,只要剛冒出頭,已經證道的「不朽」就會跳出來給予「虛無」迎頭痛擊。
「歡愉」也會橫插一腳。
但是想死的話……
但她不能說。
說了只會讓人白擔心。
而且,對於那個經歷了數百次死亡輪迴的平行世界的自己來說。
這點痛楚,確實不算什麼。
於是。
㳉星輕輕搖了搖頭。
臉上露出一個標準的、甚至有點敷衍的微笑。
「習慣了。」
三個字。
輕飄飄的。
就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三月七卻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那個笑容。
那個語氣。
還有那句「習慣了」。
這比哪怕是嚎啕大哭、或者是撕心裂肺的慘叫,都要來得讓人難受。
要經歷多少次那樣的痛苦,才能把這就輕描淡寫地說出來?
要把心磨成什麼樣的老繭,才能對此習以為常?
三月七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頭埋進枕頭裡,不想讓㳉星看到。
「什麼嘛……」
悶悶的聲音從枕頭下面傳出來。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習慣啊……」
㳉星有些無奈。
唉……
我真的只是實話實說啊。
怎麼又把你整哭了?
我現在這身體狀況,真的沒力氣哄孩子啊。
就在她想著要不要說點冷笑話轉移話題的時候。
那邊的粉發少女突然像個彈簧一樣坐了起來。
「不行!」
三月七用力拍了拍臉頰,把眼淚憋回去。
然後掀開被子,光著腳跳下床。
噠噠噠地跑到書桌前,一頓翻找。
「幹嘛?」
㳉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給你看個寶貝!」
三月七抱著一本厚厚的相冊跑回來。
一屁股坐在床邊,把相冊攤開放在㳉星面前。
「既然虛無是把東西變沒,那是讓人忘記。」
她指著第一頁的照片,眼神堅定。
「那我就給你看這個!這些都是記憶!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事情!是絕對不會消失的東西!」
「黑塔不是說要找什麼支點嗎?萬一……萬一看這些照片,能讓你體內的那些命途……稍微聽話一點呢?」
㳉星看著那本相冊。
封面是列車組的大合照。
每個人都在笑。
「看這個看這個!」
三月七指著其中一張。
照片上,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星正把頭插進一個雪堆里,只露出下半身和兩條腿在空中亂蹬。
旁邊的丹恆扶額嘆息。
三月七自己在鏡頭前比了個大大的耶。
「這是我們在雅利洛-VI的時候!當時星非要說雪堆里有寶藏,結果那是桑博設的陷阱!」
少女的聲音歡快起來,剛才的陰霾一掃而空。
「還有這個!」
翻過一頁。
是仙舟羅浮的街道。
星正拿著一杯巨大的奶茶,嘴角沾滿了珍珠。
後面是一臉無奈的景元將軍,似乎剛替她付完錢。
「這是在長樂天!那個將軍人超好的,雖然總是眯著眼笑,感覺像是個老狐狸,但他請我們吃了好多好吃的!」
一張又一張。
一個又一個瞬間。
那些鮮活的色彩、那些生動的表情、那些屬於「開拓」的記憶。
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鋪陳開來。
對抗著窗外的永夜。
也對抗著㳉星體內的虛無。
㳉星靜靜地看著。
她能感覺到,胸口那個一直像是個冰塊一樣的印記。
似乎……
真的稍微暖和了一點點。
只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