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行拎著包袱回到青竹堂,去紅漪房裡沒找到人,又轉往平日教彩蝶練功的地方,遠遠便看見紅漪正一招一式地帶著彩蝶打拳。
他停下腳步,想等紅漪打完這套拳再過去,可紅漪已經瞧見了他,便緩緩收了拳架,快步走來,笑說道:「遇上什麼好事了,這麼高興?」
雲天行將燕秋萍來訪的事,連同賭約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紅漪聽完,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子,慢慢撅起嘴巴,然後「哇」的一聲,撲進他懷裡,嗚嗚地哭了起來。
雲天行很能理解她的心情——對一個女人而言,還有什麼比不能生育更令人心碎的呢?
他沒有出言安慰,只是將她緊緊擁在懷裡,任由她的淚水一點點浸透自己的衣衫。
彩蝶聽到哭聲,屁顛屁顛跑過來,眨著大眼睛,一臉擔心地問道:「師父,師娘她怎麼了?」
雲天行揮手作驅趕狀,輕聲道:「去去去,小孩子別亂打聽,練你的拳去。」
「哦……」彩蝶撅著小嘴,滿臉不情願地轉過身,三步一回頭地走開了。
紅漪哭了一陣,從雲天行懷裡離開,紅著臉道:「她說的未必就是真話,咱們回去試一試。」
雲天行一怔,道:「試什麼?」
紅漪白了他一眼,嗔道:「你說試什麼?」
雲天行搔了搔頭,耳根微熱,道:「這……這青天白日的,不合適吧?」
紅漪低下頭,聲若蚊蠅:「那我晚上過去,你給我留門。」
「啊?」雲天行臉也紅了。
看到雲天行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的樣子,紅漪「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看把你嚇的,我又不是母老虎,還能吃了你不成?」
她抬手抹去眼淚,隨口問道:「你手裡拎的是什麼?」
雲天行找了塊相對平整的石頭,將包袱放下,小心解開,提起那副流銀甲,在紅漪面前輕輕一抖,霎時間銀光流轉,宛如星河傾瀉。
紅漪眼睛一亮,忍不住讚嘆道:「好一副銀甲!」
她伸手摸上去,但覺觸手微涼,質地卻異常柔軟,全不似尋常鐵甲那般僵硬,不由得好奇問道:「哪來的?」
雲天行輕聲道:「燕前輩給的。她說想要退出江湖,安度晚年,因無人繼承衣缽,就把它送給了我。」
紅漪接過流銀甲,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忽然皺起眉頭,喃喃道:「這副銀甲……怎麼看著有點兒眼熟?」
雲天行心頭一緊,趕忙問道:「你以前見過?」
紅漪微微搖頭,道:「我見到的只是手繪的圖樣,並非實物。」
「你是在哪裡見到手繪圖樣的?」雲天行追問。
紅漪纖指滑向流銀甲左胸部位,那裡的鎖扣格外細密,她指尖停頓,緩緩道:「玄武島上有一座藏書樓,那裡面藏書極多,各種稀奇古怪的書籍都能在裡面找到。有一回我閒著無聊,就想找點有趣的書來打發時間,無意間在書架角落裡發現了一本紙頁泛黃的舊冊子,書名記不得了,裡面收錄了數十件聞名天下的護身寶甲,不僅詳述其來歷、材質、製作工藝,還對其防護效果作了細緻點評,旁邊還配有精細的手繪圖樣。我依稀記得,其中有一頁畫的好像就是這副銀甲。」
雲天行扶額輕嘆:「燕前輩的心愿怕是完不成了。」
紅漪疑惑道:「什麼心愿?」
雲天行靠住大石,雙臂環胸,盯著腳旁一株不知名的野草說道:「燕前輩說這副銀甲很可能大有來歷,托我幫忙調查,有結果的話就讓人捎信給她。如果你看到的那本書在別處,我興許還有法子把它弄到手;可要是在蜃樓總部,我是真沒轍了。」
紅漪略一沉吟,說道:「如果這件事對你很重要,我可以幫你想想辦法。畢竟我在蜃樓待過,要找一本書,並不是難事。」
雲天行抬眼望向紅漪,語氣輕柔卻堅定:「紅漪,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但我不希望你跟蜃樓再有任何牽扯。如果那本書就是唯一的線索,我寧可放棄。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嗎?」
紅漪輕輕點頭,道:「我明白的。」
雲天行將流銀甲仔細包起,遞向紅漪道:「我有護體罡氣,用不著再穿護身甲,這副流銀甲你拿去穿吧。以後遇到危險,它或許可以救命。」
紅漪將包袱推回,含笑道:「這是人家好意送你的,你給我幹什麼?我整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會有什麼危險?倒是你,一天到晚往外跑,又得罪了同天會,正需要這樣一副寶甲護身。你別給我,也別給任何人,就留著自己穿。有了它,再配合你的護體罡氣,內外相濟,強強聯合,只要別遇上樓主那樣的絕世高手,只怕沒人能傷得了你。這樣你出門在外,我才能安心。」
雲天行還是想給紅漪,但紅漪執意不肯接受。沒辦法,他只能留下自己穿。
到了晚上,紅漪果然來敲門。尷尬的是,雲天行沒給她留門,還睡得跟死豬一樣,叫了半天也沒給開門,把紅漪氣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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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早上,這位姑奶奶就開始耍脾氣了。見面先問一句:「昨晚睡得可好?」雲天行笑答:「好極了。」紅漪陰陽怪氣道:「那以後你別娶媳婦了,乾脆一個人睡到天荒地老好了。」說完便氣呼呼地走了。雲天行愣在原地,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吃早飯的時候,雲天行發現別人碗裡的米飯都堆得冒尖,再多一粒米都放不下,滿得不能再滿了;唯獨他只有半碗,中間還不知道被誰挖走了一匙,都能看到碗底了。
「這是啥情況啊?」
雲天行隨口問了一嘴,但大家都只顧低頭扒飯,沒人搭理他。
雲天行的視線依次掃過丁玲、余沽之、葉孤鸞,最後落在彩蝶身上。他發現這小妮子神色有些古怪,在低頭扒飯的同時,一雙大眼睛滴溜溜亂轉,一會兒偷瞄他,一會兒又瞟向紅漪,那副既好奇又害怕的模樣,著實有些好笑。
雲天行清了清嗓子,故作威嚴道:「彩蝶,你給師父說,這是怎麼回事?」
彩蝶飛快地瞥了紅漪一眼,怯生生道:「師娘說了,師父昨晚睡得太死,晚飯都還沒來得及消化,不宜多吃。」
聽了彩蝶這番話,雲天行多少有些明白了。他拿起筷子,戳了一筷子米飯送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半碗就半碗,誰讓我惹媳婦生氣了,該罰!」
紅漪聽他這樣說,有多少氣都消了,立刻道:「誰說要罰你了,先吃完這半碗,不夠我再給你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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