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引擎崩得比陳一凡預想中更快。
那捲記錄藍星數十億年命軌的金色根源紋書，被灰白光柱斬穿後，第一個炸成碎光。
接著，是金色鎖鏈。
審判殿。
刑罰光柱。
還有那些寫滿等級、職業、天賦、權限的規則文字。
全部崩碎。
全部被打回最底層的亂流。
陳一凡站在崩塌中心，身體被震得一寸寸裂開。
血從肩膀、胸口、手臂往外冒。
他甚至能聽見骨頭被規則亂流碾過的細響。
十二心井剛才斬斷世界引擎外殼，已經耗盡了力量。
十一道流光從他胸口退回，沒入竊取之神指環。
光芒暗了下去。
它們要沉睡。
「小子！快出來！」
王青雲的聲音從封井骨印里傳來，急得發沉。
「引擎核心在坍縮！」
「再拖下去，你會被埋在裡面！」
陳一凡抬手，想撕開虛空。
可四周空間已經亂成一團。
虛空穿梭剛剛成形，就被規則亂流絞碎。
他被困住了。
就在這時，廢墟深處，一枚破碎的血色印記亮了一下。
那是神庭印。
聖主伽洛斯留下的監察使位格。
它完成偽裝後，本該徹底碎掉。
可世界引擎崩塌的力量，反而把它最後一點殘能點燃了。
血色印記拖出一道尾焰，衝破引擎殘骸，射向星空深處。
一道怨毒的迴響，順著坐標線傳了出去。
「監察使伽洛斯……隕落。」
「農場三四九七……失控。」
遙遠星空深處。
一片由金色神國堆起的浩瀚星域中。
一雙巨大金眸睜開。
那雙眼睛裡沒有怒意。
沒有震驚。
只有冰冷到極點的秩序。
它看向藍星方向。
億萬里星空，在這一眼下被層層壓低。
「失控。」
宏大的聲音，在神庭星域中迴蕩。
「派遣清理者。」
藍星天穹之上。
一道極細的金色裂縫，悄然張開。
那一瞬間，整條天穹防線都像被重錘砸中。
卯兔猛地抬頭，臉色白得嚇人。
她握著通訊器的手指，直接僵住。
「那是什麼？」
子鼠站在主控台前，第一次沒能立刻回答。
幾秒後，他聲音發緊。
「神庭。」
「真正的至高神庭。」
「它們注意到我們了。」
恐慌又壓了下來。
剛看見金色鐮影崩碎。
現在，真正的神庭來了。
可那道金色裂縫只張開了一瞬，便被某種力量卡住。
裂縫邊緣，銀白火光一閃。
舊護心協議和世界引擎崩塌後的坐標亂流，同時纏住了那道裂縫。
它沒有完全降臨。
也沒有徹底消失。
它在找藍星。
它還差最後一個準確坐標。
引擎底層。
陳一凡看見那道血色迴響沖入星空，眼神沉了下去。
麻煩才剛開始。
聖主死了。
世界引擎也毀了。
可他等於在神庭臉上抽了一巴掌。
對方不可能忍。
藍星現在只是喘了一口氣。
「小子，先別管神庭！」
王青雲的殘火劇烈燃燒，替他擋住周圍亂流。
「活下來！」
「十二心井已經沒力了！」
「星心深處還有一個穩妥方案。」
「你留在藍星本源里，變成新的封印核心，就能徹底隔絕神庭窺探。」
「但你不能這麼做。」
王青雲的聲音陡然壓低。
「聽見沒有？」
「你不能這麼做！」
「你答應過要回家。」
「老子們死了那麼多人，不是為了把你換成一個無名無姓的封印。」
陳一凡低頭，看向胸口。
青煙井留下的人間錨點，還在發出一點暖光。
他能感覺到，十二心井殘存的本能，正在給他指一條最穩的路。
融入星心。
補上封印。
用自己換藍星數千年安穩。
這條路很穩。
也很乾淨。
乾淨到沒人能罵他一句。
可陳一凡笑了。
他想起母親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
想起陳雪坐在窗邊，安靜等門響的側臉。
想起自己答應過她們。
要回家。
「我答應過回家。」
陳一凡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周圍崩塌聲。
「不給任何井當死人。」
他催動青煙井的人間錨點，把自己的靈魂牢牢鎖回「陳一凡」這個名字里。
下一刻，封井骨印震動。
那條通往永恆封印的路，被他親手掐斷。
王青雲鬆了一口氣。
「這才像話。」
「活人就該走活人的路。」
陳一凡剛要抬頭，眼底忽然掠過冷光。
第八井留下的神燼里，一點暗綠色殘印鑽了出來。
很小。
很毒。
那不是完整的聖主。
而是神庭印里殘留的監察使本源。
它一直藏在神燼邊緣，等十二心井沉睡，等陳一凡油盡燈枯，等規則亂流把所有退路撕碎。
現在，它等到了。
暗綠殘印暴起，直刺陳一凡眉心。
「陳一凡！」
「這具身體，本該屬於神庭！」
殘印里傳出伽洛斯扭曲的聲音。
它要鑽進陳一凡識海。
奪走無鎖命種。
奪走封井骨印。
奪走這個剛剛斬斷世界引擎的容器。
陳一凡沒有退。
他甚至主動打開識海。
「終於肯出來了？」
暗綠殘印一僵。
陳一凡臉上沒有慌亂。
只有冷。
「給你留的位置，喜歡嗎？」
識海深處。
紫金寶塔靜靜懸著。
塔頂之上，斷刃井留下的灰白刀痕亮起。
殘印衝進去的瞬間，就被那道刀痕死死咬住。
「不！」
伽洛斯的聲音第一次徹底變形。
「你早就在等我？」
陳一凡冷笑。
「你這種東西，不留後手才奇怪。」
十一井的鎮壓意從塔身上亮起。
無鎖斬意從灰白刀痕里壓下。
兩股力量一合，直接把那點暗綠殘印夾在中間。
沒有交鋒。
沒有反撲。
只剩碾碎。
「陳一凡！！！」
最後一個音節炸開。
暗綠殘印徹底成灰。
這一次，連怨念都沒剩下。
世間再無聖主伽洛斯。
陳一凡臉色白得嚇人，身體晃了一下。
剛才那一手，確實掏空了他最後的力氣。
但他賭對了。
伽洛斯這種陰毒東西，臨死前一定會藏最後一口氣。
他故意露出破綻。
故意拒絕永恆封印。
就是為了把這點殘毒釣出來。
現在，最後的隱患清乾淨了。
該回家了。
陳一凡抬頭，看向正在閉合的引擎裂縫。
外面，是藍星。
是天穹防線。
是江城。
是家。
可更遠處，那道神庭裂縫還在找藍星的位置。
坐標線雖然被舊護心協議卡住，卻沒有斷。
只要神庭重新鎖定三四九七號農場，清理者遲早會降臨。
陳一凡抬起右手。
竊取之神指環上，裂紋一條接一條亮起。
他體內已經沒有多少力量了。
那就偷最後一次。
這一次，他要偷的不是源核。
不是權限。
不是判詞。
而是神庭對藍星最後的抓手。
陳一凡盯著星空深處那條若隱若現的金色坐標線，聲音冷得發硬。
「萬物竊取。」
「目標！」
「至高神庭，對藍星坐標的擁有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