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引擎深處。」
白梔這句話落下，頻道里只剩外道撞擊封鎖層的悶響。
申猴先炸了。
「你再說一遍？」
「第十二心核在那玩意兒肚子裡？」
白梔那邊鍵盤聲密得刺耳。
「不是肚子。」
「是引擎最底層收割中樞。」
「它把第十二心核當成壓艙物吞進去了。」
陳一凡站在荒漠裡，胸口封井骨印還在發燙。
十一枚心核壓在指環空間中。
血雨。
雷骨。
青煙。
神燼。
斬魂殘紋。
這些東西剛才還互相頂著，現在卻被青煙井的人間錨點壓成一個完整的環。
只差最後一格。
白梔繼續往下報。
「倒計時還剩一百四十六小時。」
「但聖主點燃聖壇後，收割程序已經提前加載。」
「第十二心核如果被引擎碾碎，十二心井回收十一枚也沒用。」
申猴罵了一聲。
「那就把引擎拆了！」
王青雲那邊低咳。
「拆不了。」
「至少不能按拆機器的法子來。」
陳一凡抬手按住胸口。
骨印中間那塊空位跳得很急。
像是在催他。
聖主終於開口了。
它的聲音從天穹裂縫外壓進頻道。
這一次，它沒裝。
「她算出來了。」
「第十二心核確實在世界引擎深處。」
申猴立刻掄棍砸飛一頭外道，朝裂縫那邊吼。
「你承認得這麼痛快，肯定有坑！」
聖主笑了一下。
「當然有。」
「陳一凡不進去，藍星繼續被收割。」
「陳一凡進去，十一枚心核會替他打開引擎底層。」
「那條門縫，也會替我打開。」
頻道里，雜音斷了一瞬。
卯兔的聲音很快壓住混亂。
「聖主需要他帶十一心核入引擎。」
「這是它等的結果。」
白梔呼吸亂了一下。
「難怪它強行送第九、第十、第十一井。」
「它不是輸急了。」
「它是在湊鑰匙。」
申猴火氣蹭一下上來。
「斷頭狗，你是真會下套啊！」
聖主沒有理他。
它只盯著陳一凡。
「你可以不去。」
「你妹妹會和這顆星球一起，被世界引擎收成文明本源。」
「你也可以去。」
「帶著十一顆古心，把最後那扇門替我撞開。」
「陳一凡，你選。」
荒漠裡，黃沙從地面捲起，又被遠處三井殘痕壓回去。
陳一凡沒馬上開口。
他取出那片青煙井殘文。
上面灰青舊紋還在跳。
【封天不封人。】
王青雲的聲音傳來。
「別讓它牽著節奏走。」
陳一凡嗯了一聲。
白梔馬上補充。
「還有一種辦法。」
「你把十一枚心核交給我們，由天穹離線陣送進引擎。」
王青雲直接否掉。
「不行。」
「心核認的是他體內封井骨印。」
「離開他，十一井權限會散。」
卯兔沉聲接上。
「我帶隊隨他進去。」
陳一凡抬頭。
「不准。」
卯兔那邊頓了一下。
「陳一凡，現在不是你一個人硬扛的時候。」
「我沒逞。」
陳一凡把青煙殘文按回胸口。
「你們進了引擎，技能會被鎖，權限會被收割。」
「屍體也可能被聖主拿來續命。」
申猴頓時不爽。
「你什麼意思？」
「老子就只能拖後腿？」
「你在外面罵它。」
陳一凡看向頻道另一端。
「別讓它安靜下來。」
申猴卡住。
過了兩秒，他咬牙罵道：
「行。」
「老子今天罵到它神庭族譜冒煙。」
卯兔沒有笑。
「所有生肖序列，守封鎖層。」
「無命令，不得深入引擎裂縫。」
「違令者，按戰時叛逃處理。」
寅虎那邊傳來一聲悶哼。
「收到。」
丑牛喘得很重。
「收到。」
午馬拖著傷腿，聲音發虛。
「收到。」
子鼠低聲補了一句。
「陳一凡，聖主對你入引擎這件事，很怕，也很想。」
「這兩種心聲混在一起。」
「它還有後手。」
陳一凡整理了一下指環空間。
十一枚心核按順序排開。
第一枚到第十一枚。
灰白紋路緩緩合成一圈，套住第八井那縷神燼，又被第十一井的人間錨點拉回中心。
聖主留下的殘線沒再冒頭。
它在等引擎。
陳一凡抬手，萬物竊取輕輕壓住指環。
這次不偷。
先排陣。
白梔立刻捕捉到變化。
「陳一凡，你在重排鎮壓意？」
「嗯。」
「按十二心井舊序，前三壓地，四五壓水脈，六七壓魂，八壓神骸，九十壓戰死殘念，十一壓人間錨點。」
白梔語速更快。
「把這些全部疊進封井骨印，你身體會承很大的壓。」
陳一凡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灰白紋路已經從肋骨往肩背蔓延。
「承不住再說。」
申猴那邊啞著嗓子喊：
「你這話聽著就像沒買保險！」
白梔忽然停了一下。
「等一下。」
「十一心核排序完成後，出現了一條隱藏鏈路。」
「它們不是只能開第十二心核的位置。」
「它們還能反向定位聖主和世界引擎之間的收割牽連。」
王青雲立刻接上。
「找到了？」
白梔快速敲擊。
「還沒有。」
「但只要他進入引擎內部，聖主一定會借門縫動用收割協議。」
「那一刻，陳一凡能偷它和引擎之間的那條線。」
申猴精神了。
「懂了。」
「斷頭狗以為自己釣魚，其實魚竿也能被搶？」
陳一凡低低笑了下。
「差不多。」
聖主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們可以繼續商量。」
「每耽誤一息，藍星倒計時就往前壓一息。」
白梔那邊猛地傳出警報。
「收割加載速度又變快了！」
「它在催引擎！」
卯兔冷聲下令。
「正面全線壓上！」
「別讓聖主繼續吞外道殘骸！」
申猴當場開罵。
「兄弟們，聽見沒？」
「斷頭狗開始催單了！」
「把它外賣全扣下！」
天穹封鎖層前，頻道里傳來一連串撞擊聲。
寅虎大吼一聲，強行頂回高階外道。
丑牛把破損梁架插進陣基前方，整個人頂在後面。
午馬踹飛一具殘軀，罵了一句：
「焚化陣快點！」
「再慢點這狗東西都吃上夜宵了！」
緊繃的頻道被這幾句頂得鬆了半口氣。
陳一凡卻沒有笑。
他能聽見王青雲的呼吸越來越重。
「老王。」
王青雲嗯了一聲。
陳一凡開口：
「引擎底層那條根，是什麼？」
王青雲沉默了幾息。
「世界引擎不是單純機器。」
「它認定藍星是農場，所以所有職業者都是作物。」
「毀它外殼沒用。」
「只要底層認定還在，它會重啟。」
白梔接著補全。
「所以要改寫它的判斷。」
「讓它不能再把藍星標記成農場。」
王青雲咳得更厲害。
「當年上一紀元的人試過。」
「他們失敗了。」
「世界引擎底層有神庭認證。」
「認證壓在第十二心核上。」
陳一凡抬頭。
「所以第十二心核既是封印最後一顆心，也是神庭給引擎蓋的章。」
「對。」
王青雲的聲音低了下去。
「毀引擎，不是砸碎鐵殼。」
「是斬掉它認定藍星為農場的根。」
話音落下，頻道里傳來灰青火燃燒的輕響。
白梔急了。
「王隊，你在做什麼？」
王青雲沒理她。
「陳一凡，接著。」
一道灰青火從天穹陣基那端穿過加密通道，直接落進陳一凡掌心。
火不大。
裡面有舊警徽、茶缸、值班表，還有青煙組那些沒帶出來的名字。
陳一凡手指合攏。
火鑽入封井骨印，和第十一心核貼在一起。
王青雲緩了口氣。
「這是煙龍殘火最後一縷。」
「別嫌少。」
陳一凡看著掌心空掉的位置。
「你還有命撐外面？」
「少廢話。」
王青雲罵得很輕。
「我只是少半顆心，又不是少張嘴。」
申猴立刻補刀。
「你這張嘴確實還很能活。」
王青雲咳了兩聲。
「滾。」
陳一凡把煙龍殘火壓進骨印。
十一枚心核齊齊一震。
灰白紋路從胸口鋪開，貼著骨骼一路往下。
手臂。
脊背。
腿骨。
全被封井骨印串成一體。
沒有靈能暴漲。
身體卻沉了很多。
每一步都像帶著十一口井。
白梔聲音發緊。
「封井骨印穩定。」
「人間錨點穩定。」
「神燼被壓住了。」
「陳一凡，你可以撕引擎裂縫。」
申猴忽然開口。
「等一下。」
陳一凡停住。
申猴那邊打得亂，聲音卻比剛才低。
「出來的時候，記得走正門。」
「老子不想給你立碑。」
陳一凡回了一句。
「碑上別寫錯名字。」
申猴罵道：
「你大爺的，真會接話。」
子鼠聲音插進來。
「陳一凡。」
「我聽不見你進去後的心聲。」
「但如果裡面出現熟人，先打。」
「別猶豫。」
陳一凡嗯了一聲。
卯兔最後開口。
「陳一凡。」
「這一次，我個人記下。」
陳一凡抬手撕開虛空。
「先欠著。」
「利息按黑市價算。」
申猴立馬嚷起來。
「慕晚清聽了都得誇你會做生意！」
虛空裂縫拉開。
這一回，陳一凡沒有去天穹。
他鎖定的是馬里亞納海溝深處。
世界引擎的位置。
下一息，海壓砸來。
陳一凡落在深海裂谷邊緣，周圍海水被金紅光撐開。
巨大隕石形態的世界引擎橫在海溝底部。
表面不是石頭。
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連著藍星職業者面板。
倒計時還在跳。
【文明收割倒計時：146:12:09】
陳一凡抬手按向引擎表層。
十一枚心核同時跳動。
世界引擎表面裂開一道縫。
金紅光從裡面噴出。
白梔的聲音在通訊里變得很遠。
「入口開了！」
「陳一凡，小心，裡面規則層級比天穹高太多。」
陳一凡沒有回。
他踏進裂縫。
第一步落下，身體猛地一沉。
上萬條金色規則鎖鏈從四面八方捲來，纏住手腕、腳踝、脖頸、胸骨。
技能欄瞬間灰掉。
裝備欄封死。
職業面板開始閃爍。
【異常個體。】
【界外命軌。】
【收割變量。】
【優先清除。】
鎖鏈猛地收緊。
陳一凡骨頭髮出連續悶響。
十一枚心核沒有替他擋。
它們只把封井骨印死死壓住，不讓引擎把他判成作物。
陳一凡抬頭。
眼前不是機械殿。
是一片金色田地。
億萬條命軌從土裡長出，彎成麥穗。
每一穗上都有一個職業者的等級、天賦、技能、親人、記憶。
無形的鐮刀懸在上方。
只等倒計時歸零。
陳一凡扯了扯纏在脖子上的鎖鏈，低笑了一聲。
「清除？」
「你先把脖子伸出來。」
萬物竊取發動。
目標，第一重規則鎖鏈的處決權。
指環被鎖鏈壓得發紅。
世界引擎立刻追加判詞。
【竊取行為檢測。】
【權限非法。】
【執行抹除。】
更多鎖鏈刺入陳一凡胸口。
封井骨印轟然亮起。
青煙殘火頂在最前面，把那些刺向心口的規則硬生生攔了半寸。
陳一凡右手一抓。
「偷。」
咔！
第一重金色鎖鏈從根部斷開。
整片金色田地晃了一下。
藍星無數職業者面板上，倒計時突然卡頓一秒。
天穹頻道里，白梔猛地喊出聲。
「倒計時停跳了一秒！」
申猴大笑。
「有用！」
「陳一凡，繼續薅它！」
世界引擎內部，斷掉的鎖鏈化成金粉。
金色田地盡頭，一道人影緩緩出現。
那人穿著和陳一凡一樣的衣服。
身形、臉、動作，全都分毫不差。
它抬手接住一截斷裂鎖鏈。
面板判詞隨之刷新。
【界外命軌解析中。】
【審判擬態生成。】
那道人影抬起頭，聲音很平。
「你終於來了。」
「界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