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數字。
五千萬。
三萬功勳值。
像兩記重錘,狠狠砸在陳一凡的心口上。
妹妹【靈能感應性失明】的治療方案,最貴的一種也不過三百萬。
這筆錢,足以讓她接受最好的治療。
也能讓母親放下肩上所有的重擔。
甚至能讓他們一家,從逼仄的老破小,搬進寬敞明亮的大房子。
簡直就是一步登天。
更別提那三萬功勳值,對於一個F級小偷而言。
在沒轉職前,不亞於一張通往康莊大道的藏寶圖。
陳一凡的呼吸,徹底亂了。
有了這些,三天後的新手副本,他何止是保住資格?
簡直是龍入大海!
然而,就在貪婪的火焰即將燎原的瞬間。
那逐漸恢復,高於普通人四倍的精神力,化作一道絕對冷靜的念頭,瞬間凍結了所有妄念!
不對!
不管在哪個世界,都不會有無緣無故的饋贈。
天上掉餡餅,下面往往是陷阱。
冷靜冷靜!
儘管陳一凡在不斷暗示自己冷靜。
可腦袋裡一直有另外一個聲音,在不斷提醒他。
這TM可是五千萬。
不是五百,五千塊!
錯過了可就沒有了。
陳一凡大腦飛速運轉,不停的分析這個事情的種種可能。
承認?
是不可能承認的。
影魔,作為被通緝多年的要犯,又是刺客中的佼佼者,其背後的水有多深,他不清楚。
貿然承認,說不定會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
絕對不能招惹。
影魔的死因被鑑定為「意外」。
它就只能是意外。
另外……
在這種情況下。
官方為什麼要急著把一筆足以讓任何普通人瘋狂的巨款。
塞到一個身份清白。
數據只有雙F。
在事件中受到驚嚇的「受害者」手裡?
唯一的解釋是——他們不信。
不信影魔會死得這麼窩囊,不信他陳一凡只是一個運氣好的路人甲。
這五千萬,不是獎勵,是魚餌。
是一個精巧的、淬了劇毒的心理學陷阱。
他們在賭。
賭一個十八歲的少年,一個剛剛覺醒了F級廢柴職業、家境貧寒的少年。
在面對這筆天文數字時,會暴露出與「受害者」身份不符的反應。
如果他表現出哪怕一絲的不對……都會瞬間坐實他們的懷疑。
到那時,等待他的,絕不是銀行帳戶里多出來的八個零。
而且,重點是,對方最後說的是部分獎勵!
什麼是部分?
五萬?五十萬,還是五百萬?
這要取決於他說什麼,怎麼說!
想到這裡,陳一凡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冷汗,一半是後怕,一半是……被窺探的憤怒。
他抬起頭,看向面前那個笑容公式化的中年警監。
對方的眼神平靜無波,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正安靜地等待著他這條「魚」上鉤。
而旁邊的王建國,則默默地端著他的胖大海茶杯,吹著熱氣,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但陳一凡能感覺到,那看似渾濁的老眼,餘光一直鎖定在自己身上。
兩個老狐狸。
一唱一和,一紅一白,就等著看他怎麼演。
演?
人性的複雜性,在五千萬面前,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陳一凡的嘴角,在心中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論演技,他一個有著兩世記憶,被社會毒打多年的老油條。
會怕你們?
既然你們要我演!
那我就演給你們看。
下一秒,他的表情變了。
影帝,上線。
「警官……您的意思是……只要我說了,這五千萬……還有三千,不對,是三萬功勳值……就都給我?」
這一刻的陳一凡,像是一個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眼神里爆發出的驚人光彩。
亮的嚇人。
他死死盯著中年警監的眼睛,聲音因為激動而徹底走了調。
就連捧著茶杯的雙手。
也開始不受控制的劇烈抖動著。
滾燙的茶水被潑灑出來,濺在他的手背上,燙出一片刺目的紅。
他像是被蟄了一下,本能地縮手。
但旋即,又像是被更巨大的狂喜淹沒了這點疼痛。
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痴痴地又問了一遍。
「我……我真的……立功了?」
這副被巨款砸暈了頭的德行。
這副語無倫次,蠢蠢欲動,又帶著底層小人物特有的小心翼翼和卑微的模樣。
真實得找不到半點表演的痕跡。
中年警監李振國一直在觀察眼前的這個少年。
在他拋出五千萬和三萬功勳後,對方的理智防線果然瞬間崩潰。
到底還是個孩子。
城府再深,也抵不過真金白銀的衝擊。
這一刻,李振國臉上充斥著的笑意更濃了。
他向前湊近一步,嗓音帶著一種催眠般的誘導力:
「當然。只要你把當時的情況,再仔細地、詳細地……跟我們說一遍。」
「比如,你蹲在柱子後面,有沒有……不小心做了些什麼?」
「或者,說了些什麼?」
「別怕,大膽說,這是屬於你的榮耀,更是屬於你的財富。」
聽到這話,陳一凡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下沉。
果然!
老狐狸的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作為唯一近距離的目擊者,他的話,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做了什麼……說了些什麼……」
陳一凡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接收到了某種信號,觸電般跳了起來。
他激動地看向兩位警官。
「我想起來了!警官!我想起來了!」
「當時那個影魔走過來,我嚇得魂都沒了,眼睛一閉,就只會亂喊!」
「我喊……我喊……對了!」
陳一凡手舞足蹈,眼睛亮得更加嚇人了。
他模仿著當時的情景。
深吸一口氣。
然後用盡丹田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一聲撕心裂肺、飽含真情實感的吶喊:
「——你不要…過來啊!!!」
這一聲吶喊,飽含著一個普通高中生在面對死亡時,最純粹、最本能的恐懼。
穿透力極強,餘音繞樑。
以至於整個休息室都瞬間安靜了。
中年警監李振國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痕,隨即大面積脫落。
他設想過無數種反應。
這個少年可能會為了錢,編造一個拙劣的謊言。
也可能會因為心虛,眼神躲閃,言辭閃爍。
甚至會因為貪婪,急於求證,露出馬腳。
不過……
這都無所謂。
但他唯獨沒想到,對方會給他來這麼一嗓子。
這算什麼?
情景再現?
關鍵是,這聲嘶力竭的吶喊,那股子破音的真實感。
配合著少年臉上那副驚魂未定、混雜著劫後餘生與對巨款的狂熱表情。
竟然……
讓他一時半會找不到任何破綻。
太真實了。
真實到,李振國甚至懷疑自己的專業判斷力是不是出了問題。
難道真相……真的就是這麼荒誕?
「噗——咳咳咳!」
旁邊,一直安靜喝茶的王建國,一口滾燙的胖大海直接噴了出來,嗆得他老臉通紅,劇烈的咳嗽起來。
他一邊用手背擦著嘴,一邊用那渾濁的老眼瞪著陳一凡,眼神里的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錯愕。
但更多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謬感。
好小子。
真是個好小子。
這演技,怎麼會轉職成了小偷?
應該轉職影帝啊。
不過!
不得不說,陳一凡這一嗓子,喊的不是恐懼,是腦子。
他那套在市井裡摸爬滾打幾十年練就的識人術。
在這一刻,告訴他一件事:
眼前這個少年,不是一條被魚餌釣昏了頭的蠢魚。
而是一頭披著羊皮,在懸崖邊上跟你跳舞的狼崽子。
他心裡那點最後的懷疑,被這一嗓子徹底喊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于欣賞的篤定。
影魔,就是他弄死的。
過程不重要,手法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個剛轉職的雙F級新人,在必死之局中,反殺了S級的通緝犯。
這需要多大的膽魄?
多冷靜的頭腦?
以及,多可怕的底牌?
尤其是那個不符合評級的天賦能力……
王建國低頭看著自己茶杯里載浮載沉的枸杞,心裡那根名為「惜才」的弦,被狠狠撥動了一下。
「就……就這樣?
李振國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詢問,而是在跟一個被嚇傻了的精神病患者交流,心累。
「嗯!」
陳一凡重重點頭,臉上還帶著表演後的潮紅。
他喘著粗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振國,像一隻等待主人餵食的小狗。
「警官,我想起來了,我當時就是這麼喊的!」
「然後那個影魔,他就……他就好像懵了,愣了,然後…就沒反應過來,自己就撞上去了!死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名,表情誇張,邏輯感人。
「所以,這算是提供了『關鍵性幫助』對吧?」
「警官,那五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