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同步回地球端。
因為跨星域量子糾纏通道的帶寬限制和距離延遲。
張衍和觀星在死寂的航道里等了整整六個小時。
這六個小時裡，張衍將白虎切回人形。
靠在駕駛座上閉目養神。
腦海中不斷回放那隻白光巨手撕裂空間的畫面。
觀星心緒焦躁。
在副駕上不停地翻閱著各種古籍掃描件。
通訊接入提示音響起。
聶傾城的聲音傳了過來。
她的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
顯然是在字斟句酌。
「數據收到了，我讓技術部和長城組的智庫做了一次全量交叉分析。」
「結論？」
張衍睜開眼。
「沒有結論。」
聶傾城的聲音里透著罕見的凝重。
「這種白光能量體的特徵，既不屬於群落，也不屬於我們在星際交易頻道里接觸過的任何已知文明。」
「更糟的是，我動用了最高權限去檢索宇宙海觀測協議的公開資料庫。」
「連深淵之眼都沒有關於它的收錄。」
連宇宙最高評估機構都沒有記錄的存在。
「超規格。」
張衍吐出這三個字。
「對，超規格。」聶傾城說。
「它摧毀遠望級探索艦的動作，不像是戰爭。」
「更像是清理。」
「完全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我查到了。」
觀星突然出聲，打斷了通訊中的沉默。
她把一塊虛擬屏幕推到張衍面前。
上面是一頁泛黃的古籍掃描件。
「這是觀天閣八百年前的一份殘卷。」
「記錄的是某位先代觀測者在深度冥想時捕捉到的高維碎片。」
觀星指著上面的一行古篆。
「白光巡者，獵守道途，遇之則寂，萬物皆灰。」
「白光巡者。」
張衍念出這個名字。
「古籍里的推測是，這是一種專門在超空間航道中遊蕩的存在。」
「它們不參與文明之間的爭霸，也不吞噬世界。」
「它們只做一件事。」
「獵殺那些試圖跨越遙遠星域的旅行者。」
觀星的聲音有些乾澀。
「它們是航道里的清道夫。」
通訊那頭的聶傾城沉默了片刻。
秦蕭的聲音突然擠了進來。
帶著點刻意的輕鬆。
「衍哥實在不行就回來唄，我剛囤了兩箱好酒，等你回來喝。」
聶傾城的聲音壓了他一句。
秦蕭嘿嘿笑了兩聲沒再說話。
「張衍，你現在面臨兩個選擇。」
聶傾城恢復了理智的冷酷。
「第一，折返，放棄歸墟，回地球死守門網絡。」
「第二，繼續前進，去賭這隻手兩萬六千年來沒有再出現過。」
張衍沒有立刻回答。
折返，退回去，門網絡的自愈技術就永遠拿不到。
等三百年後自維持模式結束，或者深淵之眼施加壓力導致門體崩潰。
地球一樣是死局。
更何況，群落母體還在朝太陽系逼近。
退，是慢性死亡。
「我不退。」
張衍扶住操控杆。
「那就做好隨時被碾碎的準備。」
聶傾城沒有勸阻，只是語氣更沉了。
「活著回來。」
通訊結束。
張衍將天工之心的航道掃描模塊功率推到極限。
「觀星，把黑匣子裡的白光能量特徵輸入雷達系統，對前方航段進行深度預判掃描。」
「明白。」
雷達屏幕上，代表安全航道的綠色線條，和代表危險的紅色區域快速交織。
兩分鐘後，掃描結果出來了。
觀星倒吸了一口涼氣。
雖然她盡力克制，但張衍還是聽到了。
「怎麼了？」
「前方大約一天航程的位置。」
觀星將星圖放大。
「航道的空間壁面上，殘留著大量的白光能量痕跡。」
「頻率和黑匣子裡記錄的完全一致。」
張衍盯著那些刺眼的白色斑塊。
「痕跡有多久了？」
「根據空間衰變率計算。」
觀星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很新，不超過三百年。」
兩萬六千年前摧毀了歸墟巨艦的白光巡者。
在三百年內，依然在這片航道上活動。
如果混沌機甲繼續沿著原定航線直飛。
一天後，他們就會一頭撞進白光巡者的狩獵區。
「繞開它。」
張衍果斷下令。
「我正在重新規劃航線。」
觀星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大量的計算數據在屏幕上瀑布般刷過。
五分鐘後。
一條新的曲折航線出現在星圖上。
「這是唯一一條能避開白光殘留區的安全線。」
觀星指著屏幕。
但這會讓我們多花至少兩天的時間，而且。
她將航線中段的一個節點放大。
「中途必須經過這個區域。」
張衍看過去。
那個區域在星圖上沒有被標記為紅色的危險區。
也沒有被標記為綠色的安全區。
它是一片灰色。
旁邊標註著兩個字：未知。
「不管是未知還是什麼，總比去給白光巡者當靶子強。」
張衍推動操控杆。
混沌機甲背部的推進器重新點燃。
幽藍色的尾焰在漆黑的太空中拉出一條長長的光帶。
機甲調轉方向，偏離了主航道。
朝著那片灰色的未知節點全速駛去。
雷達掃過灰色區域邊緣時。
有個非常微弱的光點閃了一下。
快得幾乎察覺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