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氣沒入了蜈蚣的頭頸連接處。那個位置的甲殼本來就比其他部位要薄，再加上之前被火流星灼燒、被陰五雷侵蝕、被眾人反覆攻擊，此刻更是脆弱不堪。刀氣從缺口處切入，一路向下，將蜈蚣巨大的頭顱和它的身體分離了開來。黑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從切口處噴涌而出，噴射出的力道之猛，足以說明這隻蜈蚣在被斬首前的最後時刻，心臟還在瘋狂地泵送著血液。那些黑血噴到半空中，然後紛紛落下，像是一場小型的黑色暴雨。血液落在地上，立刻腐蝕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坑，白煙從坑中升起，帶著刺鼻的酸味。
蜈蚣的頭顱從半空中墜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聲。那兩顆幽綠色的眼睛在半空中劃出了最後一道光，然後迅速黯淡下去，變成了一對灰白色的死珠子。它的身體還在劇烈地抽搐著，那龐大的、水桶粗的身軀像是一條被切斷的蛇，在地面上瘋狂地翻滾、扭動、拍打。周圍的樹木遭了殃——它的身體抽斷了兩棵碗口粗的松樹，掀起了大片的泥土和落葉，在地面上犁出了幾道深深的溝壑。黑色的血液從斷口處不斷湧出，像是一條黑色的河流在肆意流淌，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地面發黑。
聶凌風在砍出那一刀後，借著反作用力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穩穩地落在了五米之外。他單膝跪地，雪飲刀插在地面上，支撐著他的身體。他喘了幾口粗氣，汗水從額頭滑落到下巴，滴在泥土裡。那一刀，他用了全力。他的雙臂已經有些脫力了，經脈中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酸痛感，像是在裡面撒了一把辣椒粉。但他的嘴角卻微微向上勾了一下。
贏了。
蜈蚣的身體在抽搐了將近三十秒後，終於徹底停了下來，軟塌塌地癱在地上，像是一堆被遺棄的鋼鐵廢料，不同的是，它還在冒著煙。黑色的血液已經不再噴涌了，而是從切口處緩慢地滲出來，像是一股即將枯竭的泉水。
戰鬥，結束了。
山坡上重新安靜了下來。濃霧不知何時已經開始消散了一些，雖然還沒有完全散去，但能見度比之前提高了不少，至少能看到十米之外了。陽光透過漸漸變薄的霧層灑下來，給這片剛剛經歷過大戰的戰場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四周的樹木有十幾棵被蜈蚣的掙扎所波及，斷的斷，倒的倒，還有一些被黑色的毒血腐蝕得枝枯葉爛。地面上到處都是蜈蚣留下的痕跡——深深的溝壑、燒焦的土坑、腐蝕的凹洞，還有那些被冰晶覆蓋的黑色毒液殘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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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他有氣無力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用砂紙磨過，「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蜈蚣了。以後誰再跟我說蜈蚣能入藥，我就跟誰急。」
「蜈蚣確實能入藥。」馮寶寶走到他旁邊，低頭看著他，語氣認真，「老四說過，蜈蚣、全蠍、僵蠶，都是搜風通絡的良藥。如果你現在受了內傷，可以切一段蜈蚣的屍體來入藥，效果應該不錯。這隻蜈蚣雖然變異了，但藥效可能更強。」
張楚嵐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後只憋出了一句：「寶兒姐，我求求你做個人吧。」
馮寶寶歪了歪頭，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讓人猜不透的無辜和認真。她似乎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問題，末了還補了一句：「如果你覺得入藥太苦，我可以幫你烤一烤，烤熟了會香一點。」
張楚嵐直接閉上了眼睛，開始裝死。
王也靠著一棵樹坐了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喘氣。施展風后奇門的消耗極大，尤其是那一招「火流星」，幾乎抽走了他體內三分之一的炁。他的道袍有好幾處被火星燒出了小洞，袖口也被自己的火焰燎去了一片，手掌上留下了幾個淺淺的水泡。他感受著體內空空蕩蕩的經脈，嘴裡一陣發苦。但當他抬起頭，看到那隻巨大蜈蚣的屍體靜靜地躺在地上時，又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陸玲瓏蹲在離蜈蚣屍體最遠的地方。她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見過不少噁心的東西，殭屍、變異狗、蝙蝠，但這條蜈蚣的屍體顯然超越了她在所有噁心排行榜上的記錄。它那種一節一節的、長滿了步足的、流出黑色黏血的形態，讓她覺得自己的胃正在往喉嚨口反。她強迫自己不要去看那具屍體，把視線轉向自己的師父。
聶凌風已經站了起來，正在用一塊布巾擦拭雪飲刀的刀身。那把刀剛剛斬下了一顆巨大的蜈蚣頭顱，但刀刃上居然沒有留下一絲污痕，黑血在接觸刀身的瞬間就被刀身上殘留的真元給淨化了。他將刀擦拭乾淨後，收入鞘中，然後把那塊布巾扔在地上——布巾已經被腐蝕出了好幾個大洞，冒著淡淡的黑煙。
「大家都沒事吧？」聶凌風問道。他的聲音依然沉穩，但比平時多了一絲疲憊。
「沒……沒事。」張楚嵐躺在地上，顫顫巍巍地伸出一隻手，比了一個大拇指，「就是……有點虛……」
「靈玉，你呢？」聶凌風看向張靈玉。
「無礙。」張靈玉靠在一棵樹幹上，臉色有些蒼白，但站得筆直。他的陰五雷消耗同樣不小，但在場的人中，他的恢復速度僅次於聶凌風和馮寶寶。他閉了閉眼，調整了一下內息，臉上的蒼白這才稍稍退去了一些。
「好。」聶凌風環顧了一圈眾人，確認沒有人受重傷後，微微點了點頭。他抬頭看了看天空，霧氣已經散了大半，陽光重新變得明亮起來。那些霧來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了眼前這片狼藉的戰場。
「抓緊時間恢復體力，十分鐘後燒了這個畜牲，然後繼續趕路。」他道，「這座山比我們想像的更危險。一條變異蜈蚣已經讓我們所有人拼盡全力，如果後面還有更多這樣的東西，我們必須調整策略，不能再硬拼了。」
「你的意思是？」王也抬起頭。
「繞開明顯有變異生物活動的區域。優先保證體力，不要無謂消耗。」聶凌風的目光望向山頂的方向，那上面依然雲霧繚繞，「我們的目標，始終是山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