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壯說,都是因為我生不出兒子,家裡才會沒人。」
「女兒去了城市就不回來了,外孫女現在也不回來了。」
「遲早有一天,老伴去城裡也不會回來。」
「那個時候,家裡就只剩下我了。」
「他懂什麼!淨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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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頁第一次出現了關於人的畫像。
兩個大人,兩個小孩,一隻胖乎乎的狗。
而這隻胖乎乎的狗,始終圍在「大人」的身邊。
好像它喜歡誰,就會繞著誰轉圈圈。
莫梨看著這四個簡單的人物,覺得像「外公」「外婆」「媽媽」以及「囡囡」。
她沒有往「妹妹」身上去想。
畢竟看到現在,「狗兒書」里也只有一個「囡囡」。
不知道那個「妹妹」究竟是什麼東西,她消失之後,外公外婆也沒什麼反應。
就像多出來的一個人一樣。
搖搖腦袋,莫梨繼續往下讀。
「李大壯那個畜生!」
「他居然說來福看起來油光水滑,適合來做狗肉煲!」
「這是吃人啊!這是吃人啊!」
「我不允許!不能有任何人傷害我的來福!」
配圖的小狗尾巴耷拉著,看起來很沮喪。
再往後幾頁,都是差不多的內容。
外公不在家的時候,李大壯常來威脅外婆。
他堅定不移地認為自己討不到媳婦,沒有兒子是因為隔壁住了這家喪門星。
畢竟,整個李家村,就只有他們一家沒有兒子。
怎麼會有人不生兒子呢?
一個生不出來,就多生幾個!
偏偏只生了一個女兒,還連那賠錢貨都留不住。
謠言愈演愈烈。
在這個落後的村子,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開始認為:
「如果他們繼續住在村子裡,就會有越來越多人生不出兒子。」
這家人如果沒問題,那怎麼會一個子嗣都留不住呢?
這是那封「認罪書」的起源。
終於有一天。
李大壯帶著幾個漢子踹開了門。
他甩著手裡的紙,就像電台故事裡的執法官:「快寫!這破地方村里要收回!」
他家有村里唯一一台收音機。
理所當然,他也是村里唯一的執法官。
現在,他就要剷除村裡的毒瘤!
來福從灶台邊衝出來,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
李大壯一腳踢過去,外婆撲上來擋,卻被他掄起的板凳砸傷了腦袋。
血液滴落。
來福哀叫一聲,瞬間竄起,死死咬住李大壯的小腿。
「畜生!」
李大壯慘叫著甩開來福,指著癱坐在地的外婆:
「要麼認罪滾蛋,要麼……」他吐了口唾沫,
「我就去城裡,去你外孫女那個什麼學的門口,讓所有人都知道她也是喪門星!」
暮色四合,外婆抱著斷了一條腿的來福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裡。
她不懂的事情有很多,也沒什麼文化。
但她知道,不能讓這群人去找囡囡。
於是,兩個老人背著包袱,互相攙扶著走出村口。
瘸腿的來福被外婆緊緊抱在懷裡,就像小時候抱著囡囡一樣。
他們慢慢的,慢慢的,走進了山林。
至此,似乎過了一段平和的日子。
外婆覺得山上雖然條件差了些,但沒有討人厭的鄰居。
也不會有人專程上山來欺負她。
她樂得清閒,就給來福織帽子,織小衣。
來福也不懂什麼條件好啊條件差的。
它只知道自己一直和外婆在一起。
所以來福也很開心。
它開心的時候,就會用濕漉漉的鼻尖去蹭蹭外婆。
然後貼著外婆露出自己軟乎乎的肚子。
直到一個雨天——
來福追著蝴蝶跑出去玩,就再也沒回家。
那場雨下了整整一天。
外婆在屋外等啊等,中午,來福沒有回家吃飯。
傍晚,來福還是沒有回來。
來福一向是很乖的小狗,它懂得外婆在等它,懂得要回家吃飯。
於是外婆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一邊跑一邊喊來福的名字。
山下燈火通明。
他們支起一個大棚,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吃飯。
「來福!誰看見我們來福了?」
「你看見我的來福了嗎?」
「來福!」
外婆問了很多人,可沒有人願意回答她。
那些人吃得滿嘴流油,只覺得和她講話都是晦氣的。
外婆在雨里慌亂地尋找著。
突然,她踢到了什麼。
那是一個小小的頭骨。
「來福…來福…」
外婆發瘋似地在人群里搜尋李大壯的身影,全然沒了平日的溫和。
「為什麼?!為什麼要吃…吃我的來福!!!」
「你是畜生!!!你是畜生啊!!」
「還給我!把來福還給我!」
李大壯不耐煩地吐出一塊骨頭,冷笑:「喏,你的來福。」
那塊骨頭沾著唾液,落到地上又滾了幾圈。
就像來福小時候在她腳邊打滾兒似的。
外婆哆哆嗦嗦地蹲下去,在地上摸索著那塊骨頭。
她年紀大了,地上光線暗,她什麼也看不清。
李大壯見狀,眼中的厭惡更甚。
生不出兒子的老東西,成天抱著一條狗,頂什麼用?
那畜生能給她養老不成。
他不以為然地聳聳肩,又坐了下去。
從熱氣騰騰的鍋里撈出一塊滿是肉的骨頭。
剛要放進嘴裡,一雙手就猛地抓住了他的臉!
李大壯吃痛,面色頓時陰沉下來。
不料,外婆卻沒有鬆手的意思。
那雙乾癟的手剛剛還在骯髒的地面摸索過,沾著令人作嘔的不明液體,此刻卻牢牢扒著他的臉。
「這老婆子瘋了!!抓住她!」
「狗兒書」戛然而止。
最後一頁上,紅色的血字仿佛要流淌下來。
「來福來福,你慢慢長大,慢點,再慢點。」
合上「狗兒書」,莫梨聲音悶悶的:
「外婆。」
外婆依然是笑吟吟的模樣:「囡囡長大了,可以給外婆講故事了。」
如果真的是故事就好了。
莫梨哽了哽。
她沉默半響,想了想,道:
「汪汪汪。」
外婆:?
莫梨一本正經:「外婆,我也可以叫來福。」
外婆:「……」
夠了,她說夠了。
外婆無奈地搖搖頭,但嘴角的笑意還是加大了幾分。
莫梨端著狗盆功成身退了。
她剛準備退出房間,就聽見——
咚咚咚咚。
屋外有人在敲門。
敲門聲響了四下。
莫梨放輕腳步,什麼人會在這時候來敲門?
還是在明知有危險的下雨天。
「囡囡,怎麼了?」外婆問。
莫梨躊躇著開口:「外婆,外面有人敲門。」
外婆愣了愣:「嗯?」
她的面上浮現出顯而易見的疑惑:「哪裡有人?」
這下換莫梨懵逼了。
什麼意思?這道敲門聲只有她能聽見?
這種環境下的特殊,一點也不是好事啊!
還沒等莫梨說些什麼,外婆就笑眯眯道:
「門外那是畜生,傻孩子。」
莫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