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外面那一排，沐浴露旁邊。」
便利店老闆頭都不抬，懶洋洋地挑眉毛，視線斜掃。
成望快步走近，找到販賣日用品的區域。
三排發圈裝進塑料小袋，整齊懸掛在柜子最下排。
他蹲下身子，挑選打量商品。
依據精緻程度不同，價格分別從5元到25元。
小店裡售賣的發圈，再貴也就是那麼回事，批發一大把的東西。
目光直接鎖定在25元這一排。
乍看起來都是純色髮帶，搭配色系附帶幾件小裝飾。
不過這麼多發圈，還真挑不出重樣的，而且別有用心，撒上了一層閃粉，色澤璀璨，頗為像模像樣。
面對眼前便宜小物件，成望挑揀出幾個符合心意的，放在掌心認真考量半分鐘。
最後拿定主意，只保留其中一個。
淺青絲布皮筋，拴著枚卡通風小黃瓜圖章，賣相甚是可愛。
「老闆，可以用支付寶嗎？」
「用不了，你去旁邊菸酒店換點現金過來。」
「……」
唉，時代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做好齊全準備，他再次找到李汐希住宅，按響門鈴。
叮咚——
防盜門打開。
李汐希的修長身影，落入成望視野。
事實證明，好看的人就是好看，校服醜陋並非藉口。
她特意梳妝過。
米色連帽毛衣裹著飽滿，下著咖啡色格紋傘裙。
短髮幹練紮起小辮子，瑩瑩紅唇水嫩透亮，金絲圓形框架眼鏡搭在高挺鼻樑。
放眼看去，一襲深色服飾不顯悶沉。
笑顏完全藏不住虎牙小角，保留年輕活力之餘，李汐希的形象，今天也多了些不易見到的書香氣，收斂傲嬌，滿是乖巧感。
成望見狀，很順口地好奇問道：「換造型了，怎麼不穿白色？」
「怎麼樣，好看嗎？」
沒有任何女孩子，能夠拒絕男生主動發現，自己改變了造型。
這意味著真的走心了，而不是敷衍誇讚漂亮，這鼻子可真鼻子，這眼睛可真眼睛。
當然。
前提是，她和這名男生關係到位。
李汐希眉眼霎時彎成了月牙兒，滿是歡喜。
隨即她又「咦」了聲。
「平時我不都是穿校服嗎，你怎麼知道我不穿深色系。」
「呃……」
記憶肯定是來自前世，大學期間那段相處日常。
成望知道自己說漏嘴，根本沒法解釋真相，於是含糊其辭，隨便找理由。
「你冬季校服外套裡面，不一直都是白色或淺灰色毛衣，我以為你就喜歡這顏色。」
李汐希心情不錯，沒有多想，接受這個說辭：「這樣……現在才十一點，比我想的早好多，你畫室那裡忙好了？」
成望板起面孔：「非常嚴峻。」
「啊？」
突如其來切進嚴肅話題，李汐希愣神，也不禁提起心來。
「是你校考準備的不順利？」
「不是。」
「那是之前的考試成績出來了，結果不怎麼理想？」
「還沒出。」
「什麼情況呀，影響大不大？」
成望一本正經答道：「畫室老師偷偷藏了罐好茶葉，不敢和師母講，現在被我掌握秘密，準備謝師宴當天揭發。」
「噗！」
李汐希忍俊不禁，攥緊粉拳，輕輕錘了把成望。
「你就使壞吧，連自己老師都不放過。」
她心情不錯，轉身帶路。
小辮子在成望眼前，搖搖晃搖——
「我家裡沒有男生的拖鞋，你穿鞋進來就好。」
「我帶鞋套了。」
他跟著李汐希向屋內走。
大平層布置與記憶中基本沒有變化，再過幾年還是這些家具擺設。
步入玄關，深色胡桃木地板延伸至開闊客廳。
靠牆的橡木書架上，整齊碼放著精裝書籍與青瓷擺件，淡淡清香透出。
輕輕嗅動，分不出究竟源自墨韻，還是連帶整座屋子一起，處處浸染李汐希自己身上，年輕女孩的好聞芬芳。
申城房型，很喜歡客廳餐廳設計成一體化。
包括木子綾在內，總共四名女生，全部圍坐在餐廳的實木桌邊，面前攤開試卷。
「哎呀，大忙人來咯。」
「成望我們都做完兩套試卷了，你怎麼才到。」
「晚來的人，要幫忙整理錯題，這是班長布置的額外作業。」
木子綾安靜盯著成望，視線越過寬厚胸膛，落在他身後畫筒。
五女一男。
這裡是什麼派對？
成望攤開雙手，表情遺憾：「沒辦法，我怕你們做題太慢，跟不上我的Speed，只能讓讓你們，晚點過來補課。」
「哼，吹牛。」
鶯鶯燕燕，嘻嘻哈哈，放鬆緊繃神經。
二審維持原判，女生聚在一起太多人，就是吵得很！
「大家先休息一下吧，阿姨晚點過來做飯，成望你卷子帶齊了嗎？」
李汐希接過對話，班長威嚴十足，止住女生們鬧騰。
「帶了，不過先不急，給你送個禮物。」
禮物？
空氣瀰漫八卦的味道，排排坐，吃瓜瓜，起鬨心思匯聚成望一人。
木子綾歪過腦袋：「嗯哼？」
成望不作解釋。
他打開畫筒，把作品倒在餐桌，小心捋平。
李汐希倍感意外的同時，還有期待與好奇相繼湧現。
心臟砰砰跳動，驟然加速。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那份莫名欣喜，似乎還要超過先前開門，眼見成望如約而至。
這是……
送我的？
今天是什麼重要的日子，元旦？
我應該怎麼收下，先說聲謝謝？
開心，伴隨糾結與遲疑。
臉頰越是生熱，想要做出回應，李汐希就越是感到手足無措，思緒千迴百轉，猜不透成望想法。
在她自己的感受里，猶豫或許需要花費很長時間。
然而現實僅僅幾秒不到，成望已將畫面全部攤開。
明明是收禮人，李汐希的反應速度，卻比吃瓜群眾更慢。
幾名女同學趕緊站起來，把頭湊近。
連木子綾也按捺不住好奇，悄悄前傾身子，曲線綿軟壓住桌檐。
這是張素描。
筆觸輕淺，細節密布細小排線，利落整潔，與畫面所傳遞的氛圍感，恰到好處形成一致。
少女明眸皓齒，青春洋溢，頓時躍然紙面。
即便除了木子綾以外，這些女生都是不懂美術的外行人。
整張畫像所蘊含的美感，只需要憑藉雙眼觀看，依舊能夠輕易辨識。
「好漂亮的女生，這就是美術生送的禮物嗎，花錢也買不到好吧！」
「誒，你們看，成望畫的樣子，不就是……」
急切呼喚與驚叫一同響起。
李汐希嬌軀微顫，總算從雜七雜八的想法脫離，回到現實世界。
「怎麼啦，你們這麼激動。」
女生們識趣讓開桌面空間。
上下嘴唇內抿，她邁前半步，目光觸及素描。
只此剎那。
李汐希的眼波，宛若被風牽住的軟綢一般，倏然凝止、漣漪，流轉綿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