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校區,木子綾與二人在考場分開。
她的考場位於整個學校另一頭,先前趕來,走了不少距離,現在要抓緊時間回去備考。
可能是因為確認完畢,成望的速寫與素描不成問題,穩穩拿下。
天才小畫家木子綾暫時沒有別的煩惱,所以將注意力再次拉回聯考。
整個午飯期間,她都一直處於一種待機模式,電量不怎麼充足,翻動手機,一直在看示範畫。
這種狀態很有感染力。
成望本身就將二戰聯考視作一大重事,自然不必多說。
連本來嘴巴活躍,閒不下來吃飯的談於冠,都節省掉多餘精力,專心嗦面。
分別後,他便迅速跟著成望回考場,一刻沒有耽擱。
那名被舉報的女生直接缺席,沒有參加考試。
談於冠見狀,差點舊病復發,嘀嘀咕咕幾句,語氣嘆惋。
不過當他看到成望相當冷漠,對此毫不在意時。
聯想起吃飯前,成望向自己提出的選擇題。
一種異樣感湧現,如鯁在喉,隱隱察覺成望的嫌棄,似乎不止針對那名女生。
對啊!
我是被害的那個。
為什麼要給害我的人洗脫?
他從來沒有想過,只是因為成望的一個簡單問題,便會對自己習慣的認知方式造成影響。
這種改變與畫技無關。
而是戛然巧合,成望畫技突飛猛進後,性格方面似乎也有些變化,比起往昔更加成熟堅定。
難怪木子綾畫功與顏值雙絕,對誰都平平淡淡,沒有什麼特別。
唯獨置於成望,能夠在聯考中午,得到她的逆流而來。
原來……如此?
談於冠又一次有了種悟道的感受。
成望看他一臉便秘老半天,突然順暢不少,滿肚子問號,實在猜不到他的心理活動。
好在他沒有再犯傻,念叨女生為什麼下午不來考試,耳根子清靜,多少算件功德。
「你分點我這個,加到自己那裡面。」
他從畫箱找到一小瓶單獨包裝白色濃稠物,包裝紙寫著「丙烯」字樣。
談於冠停止胡思亂想,疑問道:「不是規定了只能使用水粉或者水彩嗎,你拿這個幹什麼?」
「陰天時候,水粉在畫面乾的比較慢,白顏料使用量比較大,如果加點丙烯混合,會容易固定許多。」
成望一邊解釋,一邊自己挖了大勺,塞到自己顏料盒攪拌均勻。
「居然還有這種妙招,你從哪裡學到的,老王教你的?」
「你用不用?」
「用!」
談於冠又驚又喜,連忙效仿。
……
最後一門色彩考試,下午一點準時開始。
速寫與素描,成望在前世分別拿到110分與120分檔次。
作為自己的拿手好戲,色彩當時也算不負所望,壓線擠進130分。
等到高考整個結束,畫室同學聚會。
那一年,自己還故意挑著130的色彩分數嘆息,自己哪裡哪裡失手,沒有考好。
雖然心裡確實有遺憾,但主要還是為了凡爾賽。
好不容易能夠找到一處地方,與文化課的學霸抱怨某某小題失手,慘遭整張卷子扣了3分,可以擁有共鳴感,不炫耀憋得慌。
同樣分數,如果放到現在,成望肯定還會說類似的話。
因為那是真考砸了!
上午兩門課,自己都有把握至少140分以上,擅長的色彩萬一沒有,那不是翻車是什麼?
當然。
翻車,絕對不存在。
所謂信心,便是在內心構織草圖畫面的那一刻,就已經對自己最終想要的成品,瞭然於胸。
速寫素描如此。
色彩更是如此。
加幾筆草綠,翠意盎然,靜物蔬果秀色可餐。
加幾抹玫紅,溫暖鮮活,讓台面賦予人們生活過的痕跡。
加一點清水,稀釋顏料,淺淡出歲月斑斕,鋪陳灰濛色調。
用公式化的顏料調和方式,描述不怎麼公式的日常氣息,最後僅用色彩,描繪了一段即將發生的故事。
考題相同,成望在色彩的得心應手之處,就是像他之前一貫認為的那樣,畫面必須傳達情緒。
假如用早先模擬的那樣,單純表述,這幅畫面上的蔬果有多麼誘人,通過技法固然能夠實現高分。
可是經過反覆練習,以及這幾天的家中生活。
成望總是認為,自己的理解應該再往上一個層次。
那些蔬果為什麼不在廚房,而擺在餐桌?
是因為匆匆回家,還來不及收拾?
還是柴米油鹽的瑣碎,以至於忘記了它們?
蔬果擬人般安靜等待,就像它們所屬的這個家裡,或許還在等待一些更重要的人回來。
自己筆下繪製,不止有眼前看到的照片。
林琴喋喋不休,記得淘米;成建華每日例行,炒幾個小菜……生活正是最好的情緒來源,足以豐富看不見的色彩。
窗外鉛雲低垂,雨絲斜織成簾,敲打玻璃的細碎聲響,與考場內的筆刷刮擦交織。
水汽氤氳教室。
成望指尖起落從容,灰調空間裡漸次綻出溫潤的橙黃與鈷藍。
顏料在調色盤馴服地流淌,令靜物場景甦醒、呼吸。
而他眸底無波,唯見一抹澄明。
成望用最後一筆白色高光,提亮了畫面,也提亮了這段人生的第一個高潮篇章。
落筆那刻。
他身子後移,安靜審視。
至少從他自己看來,這項自己得心應手的色彩,已經畫出了想要的高度。
當之無愧,理應得到自己評價的滿分!
反倒是最終分數幾何,似乎顯得沒有那麼重要。
總之,不會低過上午兩門考試。
交卷,離場。
三門全分,預估420以上,如果順利考到,按照歷年分數線預估,在市內能擠進前10,比上輩子的木子綾更高。
急匆匆地重生,急匆匆地聯考。
成績結果,所幸於己如願。
打開QQ,畫室年級群,幾家歡喜幾家愁。
校長班學生,也不乏心態失衡,影響到發揮的。
談於冠在成望身邊,一起離開考場。
他水群速度極快,剛考完就在裡面漫天海地,大肆吹噓。
【談:我覺得有點希望上380分吧,可惜可惜,有點小失誤。】
「誒,成望你看群,他們都在猜木子綾能考幾分。」
談於冠指頭在手機屏幕起舞,情緒激動。
「哇,巨噁心兄弟,木子綾也就算了,我看校長班別人商業互吹畫室第二,真有點搞笑,他們不把你當回事是吧!」
成望無所謂,聳肩道:「他們又沒看過我的畫,最多知道有個叫成望的一直被點名批評,不重要,自己清楚就行。」
談於冠打抱不平:「那怎麼可以,畫出那麼好的作品,不炫耀還有什麼意義!」
「你聯考就是為了吹牛逼?」
「不然呢?總不能是我真愛畫畫吧!」
「那……我也一樣。」成望拖著長音,補充道:
「不過我喜歡在後面。」
「擦,你好騷啊。」
「既然追求刺激,就要貫徹到底。」
兩人相視一笑,正打算略過此事,各回各家。
就在這時。
他們同班的一名學生,在群里逕自艾特成望,冷不丁發出消息:
【收收味,成績還沒出來,少開香檳。就你們那些畫的,能比成望好?拉倒吧!】